所以我是以亚成年的少女姿态迎战全盛时期的炎灾的。
就和自学的画师如果想要突破自己,需要从零开始练基本功一样,如果我想要切实地掌握技巧,我需要“遗忘”曾经的战斗记忆,降低身体数值,用一个普通世界观下跑八百都气喘吁吁的初中女生的身体素质突破自己。
因此,为了让我满意,烬在梦境空间里,不眠不休地教了无基础、没有特殊能力、只有天赋的我半年。
(顺带一提,因为人类的身体是有极限的,所以我会给自己安排休息日。)
我们不是师徒,也不是主仆。是“皇副奉命指导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鬼”。
为什么我挑选烬?
因为他的种族特性很bug,身躯上的火焰燃烧时,可以免疫一切伤害;而他对凯多也无比忠诚,会不假思索、任劳任怨地教习我这么一个小鬼,而不会下死手。
他话很少,效率极高,切割到目标上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我没有他的种族血统,学不会火焰,但我学会了如何把力量压缩在最窄的切口里、如何用最小的动作完成最大幅度的杀伤。
另外,除了日益强悍的身体素质和愈发精准的战斗意识,我觉得自己还可以写一本《从零开始精通霸气》了。
烬从不评价我的进步。
但每次我练到脱力、跪在场地上喘气时,他会站在旁边,沉默地等我把呼吸调匀。
烬不是在关心我。这是他还需要确认我是否还能站起来继续。
我喜欢这种纯粹。
*
有一个休息日,我突然心血来潮。
“鬼岛”的瞭望台空无一人,海风干燥,云层压得很低。
烬站在那里,面具朝向海面,像一尊被遗忘在时间里的雕像。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
“……烬先生。”我说。
他没有应。
“你摘过面具吗?”
他的面具没有转向我,但我感觉到空气里某种东西变了。
“在别人面前。”
沉默。
“没有。”
我点点头。
然后又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画你吗?”
他的面具终于转过来。
“画?”
“速写。铅笔。你不必摘面具,我只是想画那个轮廓。”
他看着我。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在想这个请求有多荒谬。也许在想“拒绝”和“答应”哪个更省事。
“……随你。”
我拿出纸笔。
画得很快。我不需要精雕细琢——他的轮廓太清晰了,闭着眼睛也能勾勒出来:宽大的肩膀、笔直的脊背、面具切割光线留下的阴影。
我画了三张。一张全身,一张半身,一张只有侧脸的剪影。
画完最后一根线条,我把纸收起来。
他依然看着海。
“……下次。”他说。
我一愣。
“面具。”他的语气像在陈述作战计划,“可以摘。”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改变主意。
我只是说:“好。”
*
第二次休息日,他摘了面具。
露娜利亚族的特征在日光下更加清晰:灰白的发、深色的皮肤、那双热烈得像黄金的眼睛。
他没有看我,没有刻意摆姿势,只是站在那里,像往常一样看着海。
我画了很久。
不是因为他难画。是因为我想把每一道阴影都记下来。
请不要轻视艺术工作者的执念!
画完最后一笔,我把速写本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一会儿。
“……不像。”他说。
“哪里不像?”
我拿凯多的酒壶发誓:我没有用Q版化刃牙人物的画法画烬,我只是重点描画了他脸上的花环刺青罢了。(因为我喜欢花。)
他没有回答。把速写本还给我,重新戴上面具。
但那张纸他没有还。他收进了自己的衣襟。
*
我离开“鬼岛”时,烬没有来送我。
我没有问。也不需要。
他只是在我出发前夜,把一本手写的笔记放在我房间门口。封面没有字,翻开是密密麻麻的古文字体——关于古代巨兽的骨骼结构、肌肉附着点、生命能量在血脉中的流动路径。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速写。
不是我画的那张。是他自己画的。
画的是我。
笔触生疏,比例略有偏差,但能看出来是同一只手——那只握过无数次刀、从未握过铅笔的手。
他在灾难的面具后面,在我“看不到”的时候,练习画我的脸。
我不奇怪,因为烬就是这么含蓄的人。而且这里是“他的梦境”,他可以通过自己认为合理的方式获得并展示自己在意的一切,包括曾经过目过的数据、包括与他朝夕相处之人的欢欣。
*
再后来,我还是回了科尔波山。
艾斯依然会叫错我的名字。萨博依然试图调解那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拌嘴。路飞依然会在没人注意时偷偷把朝戳得东倒西歪。
朝脾气很好。被戳歪了就自己摆正触须,继续晒它的太阳。
艾斯说:“你怎么又瘦了。”
我说没有。
他说:“切。”
他的手依然护在朝旁边,防止路飞太用力。
我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想:
雪会化的。
此刻,窗台上有四颗脑袋挤在一起。
有人在拌嘴。有人在偷肉。有人假装不在乎。
朝在晨光里摆动着触须。
我摊开速写本。
画了一个深海般神秘的女人,一个永远等待在廊桥上的兄长,一个用半年学会画我脸的武士。
——然后我翻到新的一页。
开始画我们四个人的笑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