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男孩路过,扭头做了个鬼脸:“你是李闲慵还差不多。”
其他几人都看着李闲慵的脸色不敢说话,只有一直冷淡的顾晚楼闻言一点不给面子地笑出声。
伍小五弯腰问:“那你想当伍小五吗?”
小姑娘奇怪看了他一眼:“我是女生,为什么要当伍小五?”
“央央,你干嘛呢?”
几人朝声源望去,一对夫妻跑过来,把这姑娘抱起来,朝他们连连道歉。
赵挽正站起身,回头看着身后看热闹的几人笑了下。
在通向河内的栈道修好前,他们这帮人的生活可以称得上顺遂。
军队在根据百姓人口适当扩建,神武军由原先的三千扩张到八千。重金砸下去,连兵器工艺都有了长足进步。
有一次得了块玄铁,铸了把剑。
呈上来时,赵挽正把剑拔出鞘,寒光凛凛,在场的武将无不两眼放光。
这本是按王剑的规格做的,赵挽正挥剑在庭院舞了片刻,赞道:“好剑。”
“顾将军,陪我练练?”
顾晚楼也不客气,随手抽了一把剑,和赵挽正对打起来。
铿锵一声,顾晚楼的剑折成两半,抱拳道:“我输了。”
赵挽正笑道:“如此过谦还是你顾晚楼吗?论武功,我是比不上你的,这剑送你了。”
顾晚楼琥珀色的眼睛看向那把王剑,惊喜笑道:“真的?”
赵挽正把剑交到她手上:“剑和人一样,最利的剑在最强的将军手上才不算被辱没。”
顾晚楼道谢后收起剑,看着伍小五望眼欲穿的表情,故意朝他扬了下兵器。
这把剑,后来成为顾晚楼身份的象征,随她南征北战,并取名为玄龙。
此时的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这一天是赵挽正这一生,最后一次舞剑。
那场意外发生在不到半月后的春天,当时栈道快修建完成。
这是件大工程,赵挽正虽然交给许道融负责,自己也常常去巡视。
有一次沈命正和修建栈道的工人交谈,只听头顶有什么声响,忽然一道身影闪过来,把沈命拉到一边,然后一声闷响。
赵挽正身上的松木香味向来让沈命安心,此刻却让她喘不过气。
一块大石头正好砸在赵挽正右肩,饶是她这种超乎常人的身体素质也差点栽出悬崖外。
幸好有人眼尖,拉住她,赵挽正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肩膀喘气,右臂松软地垂在一边。大家一下慌了,赵挽正只说不碍事,让其他人继续工作,许道融连忙找了几个年轻力壮的人把赵挽正送回去。
大夫看了以后摇摇头,说这条手臂怕是废掉了,要做好以后无法使用的准备。
赵挽正的右臂骨折,大夫上了药和夹板,叮嘱这段时间不要乱动。
沈命本就悬心不已,听了大夫的话更自责,赵挽正看她一眼:“你先去替我处理那些公务。”
她自己看起来毫不在意,只是烦恼无法批阅文书,倒是缓解了沈命的愧疚,赵挽正受伤自然有云满照顾,沈命知道在这种关头不能添乱,也没说什么客气话,赶紧去办正事。
可她心系着赵挽正的伤情,又有几项大事不敢自己拿主意,抱着文书去找她。
在门口,听到李闲慵气急败坏的声音,数落赵挽正怎么能自己去救沈命。
“我不拉开她,她就死了。”
李闲慵还是生气:“你也会死。”
“这不是没事吗?”
“万一有事呢?你万一出一个岔子,我们北境这么多人怎么办?别说一个沈命,就是十个沈命站在那,你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啊。”
屋内一阵沉默。
赵挽正这个人,沈命看不懂她到底在意什么,从她每次划过自己时冷淡的眼神中,沈命从来没想过赵挽正会豁出命救自己。
可赵挽正真的救了她,沈命又毫不意外。
换成另外一个人呢?赵挽正估计也会救。
可所有人都知道,赵挽正现在已经不同往日,数十万的人指望着她吃饭,她的性命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牵系着万千人的前途,因此李闲慵才如此生气。
换做旁人,这种行为应该大加赞赏,赵挽正却已经完全丧失了这种权利。
“我知道了。这是我的不是,以后不会了。”
这句妥协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就像赵挽正那张平时没什么大表情的脸一眼。
沈命向后靠在墙边,只觉自己终于对赵挽正的无奈感同身受了几分。
好在赵挽正的身体强健,往年受了那么多伤都没事,这次也一样。
大夫说过有九成的概率右臂完全无法使用,但过了几个月,赵挽正的右臂还是可以做一些简单动作,至少写字拎东西这些不大影响。
不过她已经习惯用左手,右臂时常垂在一边。
沈命问了云满,得知赵挽正的右臂已经无法抬到齐肩的高度,稍稍抬高一些,右肩便会传来阵阵钝痛。
但乍一看,她的右臂和常人没什么区别,赵挽正本人也看不出来有什么惋惜的样子。
她反倒庆幸那把玄龙剑给了顾晚楼,没有浪费在她手上。
李闲慵对此又喜又怜,赵挽正的手虽然可惜,但也彻底断了她亲自征战沙场的机会。
往常,赵挽正一带兵,李闲慵总是提心吊胆,几次劝说,赵挽正也丝毫不改,从今往后,赵挽正倒是能老老实实待在屋内定决策,不去拼命。
这一年六月,栈道修建完成。
赵挽正二十三岁。
她亲自检阅三军,左手拿起一旁侍从捧着的玄龙剑,交到顾晚楼手中。
六月十二,顾晚楼领命率领八万大军,向南攻打王敬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