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下北方各城之后,赵挽正处理完各项文书,才领兵凯旋。
她本就是不喜拘束的性格,自己驾马,把护卫甩在身后。
左臂先前征战时的伤口裂开,把衣袖染红。
她勒马回望,已经看不到护卫队的身影,干脆下马,脱下脏了的外衣,把血染的地方在河边洗了洗。
等护卫队追赶上她的时候,赵挽正只穿了身素白里衣,长身立于河边饮酒,面朝南方,身后是落日余晖,身侧健硕的黑马正垂头吃草。
身后的护卫带了她的衣物,赵挽正就在离璠郡不到十里的地方换了身干净的蓝衫,之后带着人快马加鞭回城。
李闲慵带着人夹道相迎。
许多年后,沈命依旧记得赵挽正此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她一袭蓝衣驾马在碧天绿野间奔驰而来,许道融跟在其后,再往后是身着重甲的骑兵护卫。
李闲慵和顾晚楼一文一武站在万军之前,赵挽正勒马那一瞬,万人齐声道贺,声振寰宇。
赵挽正扫视一眼文武将领及万千士兵,跃下马。
她现在的声望已经截然不同,沈命这帮迎接的人等了许久,身上都有些薄汗,赵挽正穿过众人时,却带着一股松林般的清香。她的衣着并不隆重,甚至带着几分随意,行于万人间,却无人敢大声喧哗。
沈命向来对赵挽正深信不疑,也想过她一统北方后的样子,可当她真正跟在赵挽正身后,看她意气飞扬的背影时,还是觉得像做梦一般。
这一幕在市井间流传的儿歌唱道:
轻狂游侠非君恩,天赐膏粱百斛身。
空向神坛垂素手,不知何愿可求人。
宫门半开悬父首,富贵一朝寄东流。
残宴犹温貂锦氅,霜风已透鹑衣囚。
岂敢蝼蚁死篙丘,裂帛起兵呼同仇。
野竖旌旗尸作舟,金箭射落天狼头。
破虏擒敌平北境,三千可抵百万军。
血衣腥剑江边洗,松香蓝衫马上行。
……
赵挽正回来后,首先要封赏功臣。
她自立为定北王,李园柏所在的中央气的跳脚,但无可奈何,最后还亲自以皇帝名义颁布了奖赏赵挽正平定北方的诏书。
因为拿赵挽正没办法,她自立为王无疑是打了中央的脸,所以只能顺势下达诏书,表明赵挽正这个王是中央任命,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收到诏书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讽刺,当初赵挽正被围攻时称她为叛臣,结果把北境全都占为已有后其余人反倒变了脸,把她称作正义之师,无非是都不敢惹她罢了。
武将中,绝大多数人都认为武将首功当属顾晚楼,许道融却不认同,她提出:这次能获得大胜,先决条件是江青支撑起了正面战场,他就像房子的地基,没有他,再华丽也是一纸空谈。
江青身上的伤还没好,被人搀扶着入宴,闻言满脸通红,赶忙看了一眼轻笑着的顾晚楼,他声音沙哑,着急推拒。
赵挽正很赞同,不容江青推辞,赐他良田百倾,黄金珍宝无数。
顾晚楼是真的不在意这些虚名,她在这一战早就打出了名声,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平日冷肃的脸在宴席里难得挂着笑,听着赵挽正这样的安排,也毫无不快之色,反倒拍了拍旁边江青的肩,宽慰了他几句,亲自给他敬酒。
对于顾晚楼这员猛将,赵挽正除了财物奖赏,还给她在上将军前加了号,号曰轩明上将军。
乌水、伍小五也论功行赏。
文臣中,赵挽正首先提了许道融的名字。她一路跟着赵挽正深入敌军腹地,也是她提出偷袭纪州的策略。
可许道融立刻推辞,推崇李闲慵安顿境内,当居首功。
赵挽正也不勉强,顺她的意首封李闲慵,然后依次是许道融、沈命等。
封赏完功臣,赵挽正还得处理各州郡的降臣。
她只亲自处理了一些有身份的降臣,其余让李闲慵去查这些降臣既往功绩,具体任命职务由李闲慵决定,许道融辅佐。
除此之外,有件破坏欢快气氛的事——处理叛臣。
赵挽正平定北境,没多少人看好。
被联军围困时,许多人和敌军互通消息,其中一个叫靳让的人,原是赵挽正的亲信,弃城而逃,投靠了范凌。
随着范凌人头落地,伍小五把靳让也揪了出来,本要直接处死。
李闲慵阻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