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将阑缓缓地勾起了一抹笑。
很浅的一抹笑。
不是开心,不是疯狂,而是胸有成竹的一抹笑。
“原来地府的那两个鬼,是没洲的鬼啊。”
冥枳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像是看到了怪物一般,“你不伤心吗?你不惊骇吗?你知道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被安排好的,你的每一世活多久是根据我们的意愿来定的,我们想让你八岁死,你就要八岁死,我们想要你在这儿死,你就必须在这儿死!”
明明他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人,为什么殷将阑比他更淡定,更从容,甚至他能从殷将阑的笑容跟眼神中看到他自己的暴怒与丑陋。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别笑了!我叫你别笑了!”
“哦,你说你的光能杀了我们,这一点我不怀疑,但我对于光的适用对象保持怀疑,你是想杀了我们还是那兄弟两个呢?”
冥枳愣住。
殷将阑发出轻笑声,“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我的人生在你们的掌控之中,我就不会在这儿,黑曜也不会在这儿。”
黑曜对于殷将阑的装逼嗤之以鼻,但对于他的话,表示认同。
刚刚听到让他八岁死就八岁死的言论,黑曜没有任何波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死亡,那不是被设计的,那是天性,是一个孩子对父亲孺慕的天性,他可以挣扎,可以呼救,可以用手边的烛台刺穿父亲的脖子,只是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杀了他。
终于,这个答案,他听见了。
还好,他的后世似乎没那么蠢了。
“只有你们才会觉得,我的人生是你们的。”
黑曜与殷将阑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着对冥枳的话赤裸裸的鄙视与不屑。
谁会将那番话放在心里呢?
大概,傻子会吧。
从昶睫毛轻颤,长长的睫毛挡住了漆黑眼眸中的所有情绪,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毫无变化。
冥枳彻底被刺激到了,他恶狠狠地看着殷将阑,“那又怎么样呢?你们出不去,你们注定要死在这儿。”
“你纵容秀清秋教我巫术,是因为她的巫术之中掺杂了生息之术,你们的能量究竟匮乏到了什么地步,需要我本人来亲自修习生息之术才能维持你们的世界。”
“那两个鬼看似是想杀了我们,实则是想将我们困在这儿,永远提供能量。”
“所以从昶掌心中的妄阳观,安灵是他们写的。”
“妄阳观中只有半人半鬼,如何安灵,我们想不清楚,就一辈子会困在这里,就算我们侥幸将你们都弄死了,也出不去,因为这个世界里的鬼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殷将阑指向清秋。
清秋愣住了,她不知所措地看着殷将阑,“哥,他刚刚说了,我只是一个替代品啊。”
“是啊,你只是一个替代品,那为什么你有当初锁灵节的记忆呢?冥枳都没有的记忆,你如何知晓呢?”
殷将阑继续说着,“冥枳的欲望来自极致的恨,可你有什么恨呢?你来自没洲,你太清楚没洲的人是怎么活着的了,那群人,能称之为人吗?就算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因什么要报仇呢?”
“你只要活着就够了。”
清秋无辜地看着殷将阑,她摇着头,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哥哥,你在说什么啊,我根本不明白,如果我是真的,她是替代品,她有什么恨呢?”
“冥枳不可能分辨不出我们两个。”
“你怎么知道他叫冥枳呢?”
清秋一愣。
殷将阑叹息,“你问她恨什么,不是你告诉她,她的族人因她而死吗?不是你告诉她,这世界里的所有蓝紫色花朵都是族人被挖下来的眼睛吗?”
“她恨的,是你虚构给她的一个灭族之仇,一个永远无法终结的恨。”
清秋磕磕巴巴地开口,“我,我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很多次,差点就死了。”
“因为,目标越多,你越安全,你只要不是我跟从昶杀死的,就不算安灵,你仍可以活在这个世界上。”
“看,你多聪明啊。”直到这个时候,殷将阑仍有心情夸赞面前这个还在演戏的‘无辜’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