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天之船,我们将被引渡至天彼岸。”阿四一改往日的懦弱,即便黑曜不甚友好地看着他,他也没有任何失态与害怕,他彻底融合进了侍者的角色,好似死去的殷智,他们像是被洗了脑,一切听从所谓天道的安排,不再有喜怒哀乐。
其实正常来说,他们这些鬼魂不入地府都以游魂的形式飘荡在人间,没有喜怒哀乐才是应该的。
就像殷将阑第一次进入宣光镇那样,他们肢解自己,不知什么是疼痛,也不知什么是完整,他们如同天地之间的微尘,分散、飘零,不以主体为意识,而是将自己完全融入到世界之中去。
黑曜嗤笑一声:“你怎么到哪儿都当狗啊。”
阿四脸色一变,“放肆!我是天道的侍者,岂容你如此编排?!”
殷将阑没兴趣听他们斗嘴,他欣赏着在船上看见的镇子的模样。
宛若地府,不是耸人听闻的比喻,而是这个镇子与他曾经去往的地府一模一样。
从昶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替他挡去一道道劲风,就算知道这些劲风伤害不到现在的殷将阑,他还是下意识地将殷将阑护在一旁。
“天彼岸可能就是黄泉彼岸,他们把这里打造成了地府。”
殷将阑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原来如此,还记着我当初是如何控制宣光镇那群无意识的鬼吗?”
“能源核。”
“看来我们在这儿是完不成要做的事情了 ,维持这假地府的能源核不在这儿。”
从昶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伸出手覆盖住殷将阑的手背,即便没有温度传递,但传来的触感让他安心。
殷将阑反手抽离拍了拍从昶的手背,“接下来。”
“听你的。”从昶没等殷将阑说完便把话接过去。
殷将阑吗笑了,他抚了一把从昶的喉结,“别这么乖,我会忍不住欺负你的。”
从昶抿紧唇没说话。
黑曜膈应阿四一番之后来到两人跟前,这船上来之后发现比在下面看得要大得多,估计是被施展了什么障眼法,黑曜背靠在栏杆上,一派散漫的模样,“还有多久?”
“快了。”殷将阑眯起眼睛看向前方,“只要秀清秋动手,他很快就会占据你的身体。”
黑曜换了个姿势继续靠在栏杆上,“那是她自己,你确定她一定会杀了她,而不是留下来她?”
“虽然我们之间有师徒的情谊,但我们彼此都不太了解,唯独一点,心狠。”
“所以秀清秋就算再舍不得,也不会受我们桎梏,她一定会杀了清秋。”
黑曜挠了挠头,“可惜那东西没拿到手。”
殷将阑闻言勾唇一笑,黑曜察觉到不对劲,两人对视的瞬间,黑曜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放肆大笑着,笑声将阿四与阿一都吸引了过来。
阿四嫌恶地看着黑曜,“你笑什么?”
“我笑我蠢如世人,我笑我聪明绝顶,我笑我不该出生,我笑我不知是谁。”
阿四听得云里雾里。
从昶听懂了,可他没有说话,而是安静地待在殷将阑身边。
其实一点也不意外不是吗?
殷将阑这么狡猾,这么贪婪的人。
怎么会把筹码一直留在别人身上,殷将阑说得对,秀清秋一点都不了解他,否则怎么会上了他的套儿呢。
只是这人心狠却心善。
清秋不会死。
这人却在肆意编排她的死亡,说得煞有其事,可惜,能瞒过的只有在场的两个傻瓜,不对,是一个傻瓜,跟一个不速之客。
“从昶,动手。”
殷将阑开口叫从昶名字的瞬间,从昶就化身浓雾般的鬼气袭向阿四身后的阿一,阿四骇然,大叫道:“你们干什么?!哥!快躲开!”
黑曜不知何时出现在阿一身后,阿一被从昶跟黑曜前后夹击,动弹不得。
两只鬼都抛弃了自己的实体,用鬼气紧紧缠绕着阿一,阿四想要上前解救阿一却被殷将阑一脚踹飞在地上。
阿四:“这是天道的船,等到了天彼岸,天道会把你们都弄死的!”
黑曜凝聚出一张脸,俊美的脸在黑漆漆的鬼雾之中显得尤其森然与妖异,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魅惑。
他缓缓开口,“傻瓜,你信奉的天道就在你面前,你怎么认不出来呢?”
阿四震惊地看着黑曜,与此同时,阿一的身体开始分崩离析,□□的碎片四溅,有些飞到阿四眼睛里,他眨了眨,愣在原地,像是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捞飞舞的碎片。
“不要,不要!哥!不要像阿娘跟妹妹那样离开我,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呢?”黑曜再次开口,“不要变成黄金吗?可是,不是你背着你哥哥买了你母亲跟妹妹,换了那一两黄金吗?!”黑曜的脸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他与从昶交织的鬼雾突然暴涨,一只利爪从鬼雾中伸出来重重地踩在阿四胸口上。
阿四觉得自己应该吐出点什么,如果是人的,他该吐出的是血。
变成了鬼,他又能吐出什么呢?
一缕鬼气,两缕鬼气,越来越多的鬼气从他口中飞出,阿四身体反弓扭曲,四肢举起肚皮,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鬼气从自己身体里飞走,喉咙里发出哀嚎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