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将阑看着从昶,企图从那张漠然的脸上看出生气的痕迹,令人遗憾,从昶又恢复了死人脸。
察觉到殷将阑的打量,从昶看向他,“怎么?紧张了。”
“我觉得比起我,你好像更紧张,昨天对我还有点笑容,今天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了。”殷将阑双手环胸,语气淡然,但从昶就是听出了几分责怪撒娇的意味。
从昶清了清嗓子,“怕你分心。”
未等殷将阑做出反应,黑曜隔在一人一鬼中间,“得了,赶紧走吧,没听刚刚那小孩说吗?去晚了,可就赶不上锁灵节的祈福了。”
殷将阑耸了耸肩,“走吧。”
清秋留在院子里,她没有关上门,时不时还踮脚往远处望去,耳边响起热闹的唢呐声,一声一声勾起她的乡愁,让她恨不得化成风去到现场,想看一眼,看一眼曾经过往。
最终,清秋还是忍住了,她关上了院子门,回到了屋子里,将自己缩在床上,捂住耳朵,不停地给自己念叨着:“都是假的,他们都已经死了,我要相信哥哥,一定要相信哥哥。”
“哪怕他要杀你,你也信他吗?”
“谁?!”清秋猛地睁开眼睛,她看见与自己长相差不多的女人,害怕地往床后又靠了靠,“你是谁?你为什么和我长得这么像?”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可我也不是你,你也不是我,是殷将阑当年执意要救你,那时候我还不明白他的意思,现在。”秀清秋勾起一抹笑,只是那笑不达眼底,看起来极为森冷,“我明白了,你是他钳制我的砝码,还好我当年留了个心眼,他们还没有拿走你肚子里的东西,我仍在上风。”
清秋不知道面前的女人叽里呱啦说这一大通是什么意思,遇见危险她的第一反应总是去找殷将阑,在她心里,只要找到哥哥,就能获得庇护。
秀清秋拦住清秋,她飘向她,“你真以为他不知道我会来吗?你忘记他说得了,他是来杀你的。”
“而我是他钦定的杀手。”
一人两鬼走在街道上,黑曜懒洋洋地看着从他们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当初穿过他们肚子的时候,他们跑得可比现在快多了,那时候他们还没意识到自己死了,穿过去又活过来,那模样可比他们死的时候惊恐多了。”
没人理会黑曜的发疯言论,他本人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不过我是真的没想到,当初真的会有漏网之鱼,殷智那个白痴,居然留了两个活人在,还让你做了顺水人情,如果不是他们两个婴儿,我也不会被你压制住。”
殷将阑终于有了反应,他冷眼看着黑曜,“你口口声声说殷智是白痴,那没有早早醒悟的你,是什么,大白痴的儿子小白痴吗?”
黑曜瞪着殷将阑,从昶默默上前一步隔离开黑曜凶狠的视线,在殷将阑看不见的角度,从昶露出几分鬼气真身,黑曜是鬼,看见那真身,下意识地便敛去了自己的恶意。
殷将阑不明所以,但知道从昶是在帮自己吓唬黑曜,他拍了拍从昶的肩膀,“没必要内讧,我们到了。”
从昶收回真身,抬头朝前面看去,锁灵节是什么节日他在清秋的嘴里已经了解过了,但亲眼看见这个节日的布置还是让他有所震撼,镇民们齐心协力地推着一座十来米的彩色纸船,纸船看起来很坚固,船面上还站着人。
从昶眯起眼睛。
殷将阑也看到了船上的人。
“看来天道找到了新的狗腿,早知道应该把他们兄弟两个烧干净的。”
黑曜离开妄阳观很多年了,他仔细辨认着,最后还是因为阿一身上一直没变过的配饰认出了他的身份,“嗷,殷智身边那只沉默的狗,我见他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他有一天一定会反咬殷智一口,他旁边的那个是阿四吧,看着是个沙包,实则,这两有一腿吧。”
“有点不对劲。”殷将阑话刚说完,彩色的纸船停在他们面前,阿四一改之前的唯唯诺诺与疯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殷将阑。
“少主,好久不见。”
黑曜:“呦呵,我不在的时候,你都混上少主之位了。”
黑曜刚刚一直站在殷将阑身后,所以阿四并没有看清楚黑曜的脸,这会儿黑曜主动走出来,阿四看清楚他的脸后,瞳孔一缩,“两个少主。”
黑曜眼珠子一转,“阿四,要不你来猜猜谁才是你要找的少主呢?”
不了解殷将阑的人,很难从黑曜与殷将阑分清楚到底谁才是那个真的“少主”,阿四自然也分不出来。
不过纠结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明白自己不过是个打杂的,决定性的举措当然要上头来做了。
“无论你们谁是少主,都请上船一聚,我与哥哥已经恭候诸位多时了。”
殷将阑没动,黑曜冷哼一声走在了最前面,黑曜走出了好几步,殷将阑才不急不慌地跟在黑曜身后,从昶始终保持着与殷将阑三步的距离。
在他们踏上纸船的那一刻,他们的眼中的镇子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