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刚踏出中央广场残破的门槛,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倒吸的冷气卡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窒息。
中央广场外的空地、街道、屋顶,目之所及,密密麻麻,尽是手持利刃的木偶。
它们无声无息,如同从腐朽大地里钻出的亡灵军团,冰冷的木纹脸上,唯有雕刻出的眼眶里闪烁着两点非人的、饥渴的凶光。
刀锋在昏沉的天色下泛着幽冷的色泽,像一群等待撕碎猎物的饥饿野兽,将小小的院落出口围堵得水泄不通。
“杀出去!” 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退路!
残存的护卫队队员们,连同秦风吟、石烬,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爆发出最后的血勇。
他们挥舞着手中残缺的兵刃,呐喊着扑向沉默的死亡之潮!
瞬间,死寂被彻底撕裂!
“铿!锵!噗嗤——!”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兵刃斩入朽木的闷响、利刃割开血肉的撕裂声、濒死的惨嚎、愤怒的咆哮……
无数声音疯狂地交织在一起,奏响一曲残酷的死亡交响!
木屑混着滚烫的鲜血四处飞溅,泼洒在冰冷的石板地面、斑驳的墙壁、以及每一个奋力搏杀的身影上。
空气中弥漫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朽木特有的腐味。
每一步后退都踏着同伴的鲜血和倒下的木偶残骸。
木偶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前仆后继,用僵硬的身躯挤压着反抗的空间。
护卫队员们背靠着背,组成不断收缩的防御圈,每一次挥砍都拼尽全力,每一次格挡都震得虎口崩裂。
有人倒下,缺口立刻被木偶的刀锋填补,留下更深的绝望。
“这边!快!”
一个急促而细微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是影鼠妮妮!
她小小的身影在秦风吟脚边一闪,朝着中央广场侧面一处被倒塌杂物半掩的角落冲去。
绝境中的一丝曙光!
众人精神一振,奋力朝那个方向边战边退。
秦风吟和石烬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锋锐的楔子,硬生生在木偶的浪潮中劈开一条狭窄的血路。
石烬岩石化的身躯承受着最多的攻击,一道道深痕在他身上绽开,血液不断渗出。
终于靠近了角落。
妮妮焦急地在一个不起眼的、布满苔藓的石板前打转。
秦风吟眼疾手快,一脚踹开挡路的半截朽木,石烬则爆吼一声,双臂青筋虬结,用尽力气猛地掀开了那块沉重的石板!
下方露出一个黑黢黢、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生路!
可就在这时,街道的尽头、两侧的屋顶,传来更加密集、更加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滚滚,敲打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上。
更多的木偶援兵,正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
它们汇入围攻的洪流,将刚刚撕开的缺口瞬间填满,包围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收紧,冰冷的刀锋几乎要贴到脸上!
“快!你们先进!”一名队员厉声喝道,将离洞口最近的秦风吟和石烬推了进去。
秦风吟半个身子探入洞口的刹那,她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后面的队员们没有再进来!
他们显然也妹打算这样做。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血污,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对着秦风吟和石烬的方向,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们同时爆发出最后的怒吼,不再试图后退,反而转身,用血肉之躯死死顶在了那扇沉重的石板暗门上!
“别管我们,快走!”
大家齐声嘶吼,声音在刀剑碰撞声中显得格外悲壮,“一定要带上我们的那份一起,为石心城驱散黑暗!”
话音未落,无数冰冷的刀锋已经砍在了他们的胸膛、肩上!
鲜血如同泉涌!
他们身体剧震,却如同钉死在地里的铁桩,用尽最后的力量,用脊背,用肩膀,甚至用头颅,死死抵住那扇沉重的暗门,阻止木偶冲入!
石烬目眦欲裂,狂吼一声,就要挣脱秦风吟的手,回身冲杀。
“来不及了!” 秦风吟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不容抗拒的决断。
就在石烬爆发的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右手并指如刀,快如闪电般切在石烬的后颈!
石烬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愤怒和悲痛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片空洞的黑暗,沉重的身躯软软倒下。
秦风吟没有丝毫犹豫,俯身,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石烬魁梧的身躯扛在自己瘦削的肩上!
那沉重的分量压得她膝盖一弯,几乎跪倒。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挺直脊梁,最后看了一眼暗门外那三个被刀光淹没、用生命筑起最后屏障的身影。
“英雄们……走好……” 低语被密道的黑暗吞噬。
她转身,扛着昏迷的石烬,跟在妮妮身后,朝密道深处发足狂奔!
“带上我们的那份一起……为石心城驱散黑暗!”
队员们临死的呐喊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灼烫着她的耳膜和心脏。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落。
每一步踏在冰冷潮湿的地面,都异常沉重。
密道内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和凌乱的脚步声在回荡。
墙壁上不断有冰冷的水滴落下,滴答、滴答……敲打在岩石上,也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如同牺牲者们无声的叹息,又似催促她不能停下的丧钟。
不能停!
只有活下去,只有掀翻这笼罩石心城的黑暗,才能让他们的血不白流!
不知道在黑暗中奔跑了多久,双腿如同灌满了铅,肩膀早已麻木失去知觉。
就在秦风吟感觉自己快要力竭倒下时,前方,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光亮,刺破了浓稠的黑暗!
她咬紧牙关,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光亮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光亮迅速扩大,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
秦风吟扛着石烬,猛地冲出了密道出口!
突然的光亮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待视线适应,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破败的集市——南城门集市。
整个集市空旷得可怕,只有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屑,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满目凄凉。
她小心翼翼地将石烬放在一片还算干净的地上,自己则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淌下,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印记。
短暂的喘息后,更大的阴影笼罩心头。
如果中央广场的石像是假的,那么南侧的两处钱庄内恐怕也是假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