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洗完了澡,她进了帐子,才发现宁让也同样洗澡完毕,换上了柔软的睡衣。两人现在就算没有成亲,但对外的身份仍然是一对,这是到哪里都不太好解释的事。
许是那草原牧民的上报,或者是明眼人一眼看出的不正当男女关系,他们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被安排在一顶帐子里。罢了,重芸经过了昨晚的那场突如其来的刺杀,现在觉得能和宁让睡在一个帐子里,可真是安全太多了。
关键时刻能保命啊。
好在今日被子不再那么拮据,他们睡在一张毛毡上,重芸躺在被子里找宁让聊闲天:“我们真的要翻雪山啊?候……”她想起称呼这回事,“相……”相公似乎也不对,她干脆狡黠一笑说,“二郎。”
宁让许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面上倒是很平静,“你想这么称呼,也可。你说不想翻雪山,难道是想去经历战乱?”
重芸摇摇头,“那还是翻雪山靠谱一些。”只是这项事业过于艰难,她有些畏难。“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
“就在这两日,阿图那答应给我们找带队之人,我们在此不便久留,这里离乌提太近了,呆久了只怕夜长梦多。”
“哎,简直就像亡命之徒。”重芸嘀咕。
“嗯?”
“睡吧睡吧,难得有这么好的条件,赶紧享受享受。他们这里的羊肉肉质鲜美,趁着还在这里,我得多吃点在肚子里垫着。”
重芸抖了抖被子,准备睡。
宁让正准备躺下,鼻子里却传来一阵幽香,他嗅了嗅,在这香味分明有些熟悉,他却说不上来像什么。
他犹豫着进了被子,却见重芸已经闭上眼睛,随着呼吸起伏,沉沉睡过去。
倒是无事一身轻。
她长长的睫毛在白净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像蝴蝶的翅膀,一下子煽动在了他的心上。
他收回目光,熄了灯准备入睡。
这帐子不大,那股说不上来的香味无孔不入地萦绕在周围。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想明白了那味道的来源。
他在乌提的时候接触过,那是长在草原上的茄迦果,成熟后散发出浓郁的香味。一些马儿食用后会更加兴奋。
至于人,这东西在乌提贵族中流行,他们把这种植物炒到价格不菲,许多人买回去增加房中乐趣。他被人赠送过一些,他曾经想要拿它炼药,却没想好加到什么药里面。
重芸沐浴归来,身上就一直带着这股气味。这股香气让他有些气血上涌,身体发热。
他在黑暗中裹着被子挪到帐子边上,他不想在此刻与她发生什么,让她误会他趁人之危。他本就对她志在必得,从未想过会有闪失。但他却不想在此刻,被这突然闯入的外界因素干扰。
他不喜欢被这种外界之物激发藏在暗处的欲望,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欲望。想尽办法、手段下作,这些都是他原本的日常,但他丝毫不愿将这些卑劣的手段,用在眼前这个一无所知的女人身上。
他面朝重芸的背影。她像枷锁,锁住他那些诡谲隐秘损人不利己的疯狂,她又像一轮散发着光明和热亮的太阳,悄无声息地照到了他狭小逼仄的阴暗角落。
“妈妈……”重芸喃喃道。
黑夜将她的轮廓隐藏,她的身影却在他的心里愈发清晰。
第二日,重芸精神百倍地醒来,却瞧见一张憔悴的脸。
“候……啊,二郎这是没睡好?”认床?不至于啊。
宁让穿上衣服,冷漠道:“你讲梦话,太吵。”
嗯?重芸知道自己偶尔有这习惯,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我没说什么你的坏话吧?”
宁让回过头来,“倒是说了,跟着二郎,三生有幸。”
切。重芸翻了个白眼,谁信他满嘴的胡话。
重芸碰到昨日伺候她洗澡的侍女,她今日叫了一名懂乌提语的同伴过来,帮着重芸梳洗。重芸本想拒绝,但想到这也许是他们首领的指示,便也心安理接受他们的服侍。
都是打工人,总得给人家个干活儿的机会。
侍女说了一句什么,另外一名“翻译”掩着嘴笑着问:“女使,昨晚那个果子可好用?”
重芸点点头,是挺香的,好像也挺安眠的。她睡得很好。
“翻译”:“女使大人喜欢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反正都是闲暇时随手摘的,在须台城金贵的东西,在他们烈焰部却不是什么稀罕物。“祝愿女使和博远候相亲相爱。”
重芸有些糊涂了,这里的人或许是语言上的差异,说起话来怎么奇奇怪怪,前言不搭后语。
她拿着一盒子小果子回到营帐,宁让和阿图那谈事去了,她随手将那果子扔进包裹。
就当天然香水用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