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之后,宋良朝转身,灰眸望着床尾躬身坐着的沉默少年。
他问:“于野找你,要一起下去吗?”
陈与霄动了,但是走到开着的行李箱前,弯腰捡起睡衣,然后径直去了浴室。
啪一声轻响,宋良朝看着合上的浴室玻璃门,无言片刻。
房门被人轻声关上。
陈与霄洗完澡出来时,屋里早已没了人影。
凌晨十二点,房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打开。
房间里一片昏暗,宋良朝借着光,看到单人床上鼓起的轮廓。
视线一扫,摊开的行李箱已经被收拾好,跟封紧的画框一并立在墙角。
他脚下的步子放的更轻,止步在两床之间的方寸之地。
灰眸自上而下垂落。视线里,少年侧身背对着他,戴着眼罩,陷进柔软的枕头里,睡得很沉。
房间里一片安静,耳边却有道不甘心的声音叫嚣着放大。
——越界的人从来不止我一个,你凭什么要求我。
微不可察的一声叹息,被黑暗吞没。
凌晨二点,宋良朝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第二天一大早,大巴车就停在酒店楼下。
宋良朝起来的时候,身侧的床早已空空荡荡,他下床洗漱。
写生最后一天,云韧集体师生要去附近的一个景区,也是本次写生的结束地点。
宋良朝一上午都没碰见过陈与霄,倒是在到达景区之后跟于野见了一面。他看起来是睡了一路,脖颈里戴着U型枕,头发乱七八糟的炸着。
“靓靓老师!”
“怎么就你自己?”宋良朝不动声色的扫了眼他周围。
“他们都先去吃饭了。”于野说。
宋良朝:“你怎么不去吃?”
于野:“我回去看看霄子。”
“他怎么了?”宋良朝听到后,也忘记自己原本要做什么。
两人一路往住处走。
他们只在这里留一晚,所以所有学生都住在一个园林里面,他们穿过拱门。
“我也不知道,看起来挺正常的,但是又觉得他情绪挺低的。”于野想了想,接着说:“他一上午都没怎么说过话,本来我还以为他是坐车不舒服。”
“但刚才下车他招呼也没打就走了。霄子只是看起来很拽很高冷,他做什么事情都会跟我们说一声的,所以有点奇怪。”于野一口气说了很多。
宋良朝听完后还有些意外。
于野扭脸:“对了靓靓老师,你怎么没去吃饭啊?”
宋良朝一顿,他说:“我不怎么饿,走吧。”
老师们的房间在一楼,宋良朝看着于野拎着箱子上楼。
下午学生在园林里自由活动,园林很大,全部逛下来需要四个小时,里面也有很多其他的过来旅游的游客。
有些学生,还会随身携带上便携画板,在附近采风写生,然后几个人合伙就地摆摊卖画。
宋良朝跟着几位老师一块转了转,就回去了。
一直到晚上,园区亮灯,他才又出门。
刚从餐厅出来,就在附近一棵古榕树下的休息区碰到了于野他们,几个人围成一圈坐在木椅上,桌面上摆放着卡牌,应该是玩游戏。
宋良朝看了眼临河坐着的少年,他戴着冷帽,树上缠绕着很多的醺黄的星星灯,照亮陈与霄高挺的鼻梁和薄唇。
他看不太清,但能却依旧能感觉到他情绪不高。
肩膀被人拍了下,宋良朝回头,邱永铎和汤涵两人站在他身边,同样看到了他们。
邱永铎:“走,咱也去凑凑热闹。”
于是,宋良朝就被邱永铎拉着走了过去。
“靓靓老师。”
于野和葛蒙楚两人跟他们仨挨个打过招呼。
宋良朝漫不经心的点头,往河边扫了眼,又看了周围一圈,他问:“张晓筠和陈润呢?”
于野:“听别班的说前面那条巷子里有家精品店的小猫,老板让随便摸,她们就过去看了。”
宋良朝点了下头,在邱永铎身边坐下。
“呦呵,在哪买的酒?”邱永铎拿起桌上的罐装啤酒,又扫了眼他们面前的,“玩什么游戏呢?需要用这个?”
“嘿嘿铎哥,果啤,喝不醉人的。”于野讪笑,又将桌上的几罐推过去:“老师们也尝尝?刚好我们人手不够,你们要不要玩一下?很好玩的!”于野竭力推销面前的纸牌游戏。
最后一晚,三位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每一罐都是不同的口味,宋良朝拿起面前的那罐看。
于野瞧见,说:“靓靓老师你拿的那个苹果口味的,霄子喝的也是,他说味道还不错!”
宋良朝一顿,他朝陈与霄在的方向看,他手边摆着的果然跟宋良朝手里拿着的那罐一样。
陈与霄低着头,小小一方光照亮他冷而窄的半张脸。从刚才他们坐下,他就在玩手机。
宋良朝拉开圈环,清新浓郁的苹果味扑面而来,他低头尝了口。
味道确实挺不错的。
于是他将那罐果啤放在手边,参与到他们的桌牌游戏中。
一局游戏时间还挺长,等结束的时候宋良朝手边的果啤已经空了,他戳了下身边的邱永铎。
邱永铎看了他一眼,又给他拿了一瓶。
邱永铎凑过去:“你悠着点。”
宋良朝打开:“好久没喝过这种果啤了,还挺好喝的,放心我不会醉。”
两人低声说着话。
坐在最里面的陈与霄身后就是一条人工河,有船驶过,噪音很大,陈与霄指腹短暂的在手机上端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