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放心。"卫月不知何时已经退回走廊,"南宫小姐已经好些了。"
楚沨渃对于爷爷楚明礼安排的人全都坦然接受。
丽镇的空气里永远都那么燥热黏腻,楚沨渃站在许诺父母的墓碑前,手中捧着许诺的骨灰盒,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中,墓碑旁的松柏在风中轻轻摇曳。
三个月前,她还和许诺一起来过这里,那天许诺蹲在父母墓前,细心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许诺轻声说,"这次带了个人来。"他回头看向楚沨渃,眼中满是温柔。
楚沨渃记得自己当时有些局促,站在墓碑前不知该说什么。许诺却笑着说:"别紧张,我爸妈要是知道我带这么漂亮的姑娘来看他们,一定很高兴。"
而现在,楚沨渃独自站在这里,手中的骨灰盒仿佛有千斤重,她蹲下身,将骨灰盒轻轻放在墓碑旁的新垒的坟茔里。
她沉默的看着眼前的墓碑。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寺庙的钟声,楚沨渃想起许诺曾经说过,他最喜欢听这钟声,觉得能让人的心静下来。
她将许诺的骨灰轻轻葬在父母墓旁,像是在完成最后的告别。
"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再来看你。"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开。
远处的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像是在为谁送行。
久洲城的雨总是来得突然,楚沨渃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雨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这是和陆璟珩曾经住过的公寓,房间里还保留着他离开时的样子,她看着陆璟珩留下的外套,上面已经没有没有他的味道,原来连回忆也会过期。
楚沨渃已经两天没有出门了,她蜷缩在沙发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时钟的滴答声。
陆璟珩因为家族政治原因离开了她,许诺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南宫宴虽然还活着但他们以后也是形同陌路了,楚沨渃感觉自己的心被掏空了一块,那种孤独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原来最痛的除了生离死别,还有活着的人一个个从生命里退场,连告别都省了。
她突然想起那天在墓园,新坟的泥土沾在鞋跟上,怎么擦都擦不掉,就像有些人,走了,却把影子烙在生命里,怎么甩都甩不脱。
门锁转动的声响让楚沨渃肩头一颤,她迅速用袖口抹过眼角,指尖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楚明礼的身影在门口投下长长的阴影,将本就昏暗的房间割裂成更深的黑暗。
"你以为躲在这里,就能逃避责任??"
"爷爷......"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我没有要逃避责任。”我只是想躲一躲.......
"站起来。"楚明礼的声音陡然提高,"楚家的继承人,连这点事情都承受不住?"
楚沨渃的身体微微颤抖这两天她几乎没有动过,但还是扶着沙发站了起来。她的腿有些发麻,却强迫自己挺直脊背。
"为了一个许诺将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不是......"楚沨渃想要解释,却被爷爷打断。
"不管是不是,都不重要。"楚明礼的手杖重重敲在地板上,"重要的是,你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对得起那些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的人?"
楚沨渃咬紧嘴唇。
楚沨渃的眼眶骤然发热,她猛地别过脸去,让未开的台灯阴影遮住自己发红的眼角。
连哭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铁锈味在舌尖蔓延。
"眼泪要流就流。"楚明礼的声音突然放轻,指节敲了敲她肩膀,"但这里的重量,一滴泪都冲不走。"
"沨渃,我也曾经有过重要的人离开。"楚明礼的声音突然缓和下来,"多少人为了我这条命失去了自己的命,他们是为了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楚沨渃心里,她抬起头,看到爷爷眼中闪过的痛惜。
"三十七个人,最年轻的才十九岁,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他们用命换来的楚家,不是让你拿来糟蹋的。"
"爷爷......我明白。"
楚明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楚沨渃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光说不做没用。"楚明礼转身走向门口,"我在楼下等你,收拾好自己。"
楚沨渃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她发僵的躯体,水珠顺着脊背滚落,带走墓园带回来的泥土,也冲淡了衣领间残留的威士忌气味。
她冲掉的是这身狼狈了。
楚沨渃出现在楼下时,她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楚明礼坐在车里,看到她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像样。"
车子缓缓启动,楚沨渃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轻声说:"我明白的爷爷。"
"记住,楚家的继承人,没有软弱的资格。"
"南宫宴和盛耀,你准备怎么办?"老人突然开口。
"我会将南宫宴剔除出盛耀。"
"理由?"
"他太感情用事,这次的事情证明,他不适合继续执掌盛耀。"
"然后呢?"
"我会正式站在幕前,全面接手盛耀和军工厂。"楚沨渃转过头,直视爷爷的眼睛,"不再躲在幕后,不再让任何人代持股份。"
楚明礼赞同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终于想通了?"
"爷爷说得对,楚家的继承人没有软弱的资格,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
"很好,不过你要记住,站在幕前就意味着要面对更多明枪暗箭,盛耀和军工厂都是烫手山芋,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
"我知道。"楚沨渃的声音很平静,"但这也是最好的机会,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这才像楚家的继承人,不过......"他顿了顿,"南宫宴会轻易放手吗?"
"这就由不得他了,这次的事情,已经让他失去了所有筹码,他在我这已经出局了。"
隧道里的灯光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楚沨渃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锋利。
楚明礼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审视,又像是衡量。"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我想先自己试试。"
老人低笑了一声,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好。"他微微颔首,"那就让我看看,我的孙女能做到什么程度。"
车子冲出隧道的瞬间,刺目的阳光倾泻而入,楚沨渃下意识地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