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宴的呼吸在他身后微微发颤,指尖蜷缩又松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终究垂落。
"许诺,你没必要这样……"
许诺没回头,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瑶瑶看到你受伤会难过的。"他顿了顿,喉间溢出一丝腥甜,又被生生咽下,"我可不想让她哭。"
因为太喜欢了,舍不得让爱的人流泪。
工厂深处传来铁链晃动的声响,沉闷而遥远,风从破碎的窗口灌进来,却吹不散那股浓重的铁锈味。
南宫宴的指节攥紧又松开,最终只是沉默地垂下眼。
那双碧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远远地落在工厂深处二楼的那个身影上
她不该在这里……不该是这样。
二楼那个单薄的身影在铁椅里瑟缩,黑布罩下的轮廓像被折翼的鸟,他记得她踮脚往他领口别向日葵胸针的样子,指尖蹭过他下巴,带着洗发水的柠檬香。
"瑶瑶……"
名字在齿间碾碎,混着血腥味。
许诺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湿冷,他这才发现自己在笑,嘴角扯出的弧度让对面的人下意识退了半步。
他满脑子都是南宫瑶对他说的话:"许诺,我以后要在我们的花园里种满向日葵。"
对方嗤笑一声,枪管挑衅地戳了戳南宫瑶的太阳穴,"心疼了?"金属磕在她额角的声音让许诺的瞳孔骤然收缩,"可惜啊,你们今天..."
"是吗?"
许诺突然笑了,那笑意没达眼底,碧色眼瞳像结冰的湖面,底下暗流汹涌。
找死。
金发白人被这眼神刺得恼羞成怒,猛地挥手:"弄死他们!"
许诺已经冲了出去。
他动作比全盛时慢了三分,但每一记肘击都精准砸在喉骨上,有人举刀捅来,他侧身让过,反手拧断对方手腕时听见南宫宴在身后倒吸冷气。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绑匪们突然发现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笑得比他们还疯。
“许诺,够了……你可以自己跑的。”
许诺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别废话,站好了,我可不想让瑶瑶看到你受伤。”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身影。
楚沨渃坐在飞机的座椅上,目光透过舷窗望向漆黑的夜空,机舱内的灯光柔和,却映得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她的眉头紧锁,眼底的冷冽与焦虑交织。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许诺的身影,那个从小跟在她身后的少年,倔强的要死,像是永远都不会倒下一样,第一次见到他,他被关在狗笼子里,那时的他满身是伤,眼神却像亮的可怕,她给了他一个家,而他则用忠诚回报了她。
空乘送来热毛巾,她没接,只是盯着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影子,苍白的脸,紧绷的嘴角。
"楚小姐?"空乘小心翼翼地问,"需要用餐吗?"
"不用。"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调出了许诺和南宫瑶的照片,那是他们偷偷拍下的,照片中的许诺眼神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而南宫瑶则依偎在他身边,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他们才刚刚瞒着南宫宴定下关系,约定好等瑶瑶毕业就向南宫宴坦白。
“许诺,你一定要撑住……”。
楚沨渃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一瞬,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张照片上,他却身陷险境,满身是血,却依旧倔强地护着南宫宴,为什么,为什么不先保护好自己呢,许诺。
指尖悬在照片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笑得真难看。
照片里的许诺正被南宫瑶拽着领带,被迫弯腰配合她自拍。
"你一定要撑住......"
"林奇。"
舷窗外的云层正在消散,机舱灯光将她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还有多久到Y国?”
林奇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两1小时,小姐。”
"1小时。"
太慢了。
新的视频里,许诺在笑,尽管血糊住了他半边脸,尽管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他嘴角还是挂着那个该死的、熟悉的弧度。
傻子...
一滴血正从他垂落的手指尖坠落,在水泥地上溅开成小小的暗花,楚沨渃突然发现自己在数,这是视频里的第七滴......
“我把他们都打趴下了,你该放人了。”许诺的声音沙哑的吼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镜头。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剧烈晃动,像是被谁的手震得拿不稳。
许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镜头突然切换,那个金发男人夸张地摊手时,她看清了南宫瑶太阳穴上的枪管,草莓发绳还挂在女孩腕间,沾了血,像被碾碎的果实。
"不不不,还有个人站着的。"
白人男子的尾音还没落下,楚沨渃的指甲已经刺进掌心,视频最后三秒,南宫宴苍白的脸从阴影里浮现,他握枪的手在发抖,枪口却稳稳指向。
"许诺......"
这声呢喃刚出口就碎在唇边,飞机轮子接触跑道的剧烈震动中
“许诺……”楚沨渃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和慌乱。
她拨通了黎理的号码:“黎理,立刻行动。”
“是,老板。”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脑海中疯狂地回放着视频的每一个细节,许诺满身是血却依旧倔强的眼神,南宫宴苍白而疲惫的面容,还有那把突然出现在南宫宴手中的枪……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低声喃喃,脑海中不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她得罪过谁?谁能这么大费周章地抓了这三人?对方没有任何要求,就像是一场纯粹的报复,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了黑铁组织的敌人名单,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每一个名字,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这些人交锋的场景。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老板,我们的人已经行动了。”
“不惜一切代价,我要他们安全。”
霍辰硕那边也发来消息李修安也带着人到了。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新视频,她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点开,视频一开始,对方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轻佻和挑衅:“你的人到的太快了,你应该再等等的,他也许还能多活一会儿。”
楚沨渃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微微一顿,随即点开了那条新视频,她的目光刚落在屏幕上,瞳孔便骤然收缩,视频一开始,白人男子正用枪管挑起南宫瑶的下巴。
“还有你吗?”许诺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丝嘲讽和倔强,他的右眼已经肿得几乎睁不开,血痂凝结的睫毛下却迸出狼一般的凶光。
白人男子突然扯下南宫瑶的黑色头套,女孩凌乱发丝间露出的半张脸,被布团撑开的嘴角撕裂渗血,当视线触及浑身浴血的人时,她突然停止挣扎,灰败的瞳孔剧烈收缩成针尖,南宫瑶的脸上满是泪水,嘴巴被布团塞住,只能冲着两人拼命摇头。
她的眼神先是慌乱,随后逐渐变得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的喉咙里发出被堵住的哀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撕心裂肺。"唔!"被堵住的哀鸣从南宫瑶喉管深处挤出,像受伤幼兽的悲鸣,许诺踉跄着向前半步,染血的作战靴在地面拖出暗红痕迹:"没事的瑶瑶..."他试图扯出笑容,开裂的唇瓣却涌出更多鲜血,染红了那句谎话。
“没事的瑶瑶,你哥他没事。”许诺的声音沙哑而温柔,他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却依旧倔强地拖着无力的身躯,向南宫瑶的方向迈出一步。
楚沨渃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
就在这时,视频中传来一声枪响,许诺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直直地往地上倒去,南宫瑶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神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许诺……”她吼了出来。
林奇被楚沨渃的样子惊了一下,他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楚沨渃。
她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漂亮眼眸此刻充血通红,眼白爬满蛛网般的血丝,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
"小姐!"林奇顾不得什么规矩,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楚沨渃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他手臂上,他能感觉到她浑身都在发抖,像一片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当他拿起手机,看到视频最后几秒的画面时,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上后脑,南宫宴的枪口冒着青烟,许诺倒在地上,鲜血从胸口汩汩涌出,林奇的喉咙发紧,南宫宴杀了许诺,这两个对楚沨渃来说都是家人般的存在,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机舱内的温度仿佛骤降,林奇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他想起楚沨渃曾经说过,许诺是她从地狱里捡回来的孩子,而南宫宴则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现在,一个倒在血泊中,另一个举着染血的枪。
林奇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
"小姐,飞机已经降落了。"林奇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伸手想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却在触及她目光的瞬间僵住,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毁灭欲。
楚沨渃突然推开他,她踉跄着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