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贵女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楚沨渃今晚也太嚣张了,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不过是个实验室里泡大的书呆子,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敢在宴会上摆谱……”
贺知许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闪过一丝阴郁的愉悦:“跳梁小丑罢了。”她微微倾身,“你们猜,等她最在意的霍家失去一切的时候,还能不能摆出那副清高样子?”
贵女们掩唇低笑,却没注意到贺知许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花园方向,那里,楚沨渃正微微仰头,对霍辰硕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贺凛从容现身,暗红酒金纹的礼服衬得他肤色如玉,唇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冷得骇人。
宴会厅角落,顾衍倚着香槟台,贺凛单手插兜,唇角含笑,四周人声鼎沸,却无人敢靠近这片低气压领域。
“顾先生最近很忙?中立派突然对军工厂的东西感兴趣,倒是让人意外。”
“兴趣而已,不过,我更好奇贺家哪来的底气,偷来的技术,用着不心虚?”
“商场如战场,顾先生难道还讲究骑士精神?”
“骑士精神没有,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耐心倒有,比如……贺瑄最近频繁登录瑞士银行的记录?”
“是吗?那令母在热带群岛的私人账户,想必也是‘贪玩’?”
沉默三秒。
贺凛突然低笑出声,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顾少果然手眼通天。"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是不知道,顾老爷子若是知晓你私下调查政要亲属的银行流水......"
"贺少多虑了,我不过是恰好认识几位国际反洗钱组织的朋友。"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远处乐队正演奏到高潮段落,小提琴的颤音像极了绷紧到极致的神经。
"说起来,"顾衍突然话锋一转,"瑞丰在南亚的新码头,最近通关检查似乎格外严格?真巧,我上个月刚拜访过海关总署的陈署长。"
贺凛接过酒杯,他注视着杯中摇晃的酒液,忽然轻笑:"顾少这是要与我...碰杯?"
"怎么会。"顾衍举杯自饮,"听说,三年前那批在公海失踪的精密仪器...最近好像出现在远非的工厂里?"
“顾少什么意思?”贺禀的脸冷了下来。
“没什么,只是环亚之前在公海丢失了一些东西,想起来之前的事情罢了。”
贺禀冷笑一声,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酒一口喝净。
顾衍姿态从容,可当楚沨渃从远处经过时,他的视线却微不可察地追随了一瞬,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在意她。
贺凛眯了眯眼,心中迅速权衡。
顾衍是中立派的核心人物,手握军政两界资源,若能拉拢,贺家将如虎添翼,可若他彻底倒向楚沨渃,霍氏便再难撼动。
“贺少,看这么入神?”身后传来林叙白的声音。
贺凛收回目光,笑意不达眼底:“林叙白,顾衍对楚沨渃似乎格外关照?”
林叙白故意装傻:“有吗?顾衍对谁都这样,礼貌性欣赏。”
此时顾衍似有所感,遥遥举杯致意。
贺凛终于确定,顾衍或许不会明着站队霍家,但若有人动楚沨渃,他必定出手。
宴会结束时,贺凛拨通电话:“暂停所有动作,先查清顾衍的底线。”
最危险的敌人,永远是看不透的那个。
宴会厅外,夜空中骤然绽开大片的烟花,各色的光焰交织,宾客们纷纷仰头,惊叹声此起彼伏。
楚沨渃站在露台的栏杆旁,微微仰首,烟花的碎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是缀了一层星屑。
顾衍悄然靠近,站在她身侧。
“今年的烟花比往年更盛大了。”他低声说道,嗓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楚沨渃侧眸看他,还未开口。
顾衍忽然倾身。
他的唇极轻地擦过她的侧脸,温热的气息一触即离,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楚沨渃微微一怔,抬眸时,顾衍已经若无其事地望向天空。
烟花仍在盛放,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唇角噙着得逞的弧度。
楚沨渃静默片刻,忽然也笑了。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夜空。
“顾衍,你真是胆大包天。”
顾衍低笑,指尖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不及你万分之一。”
这一吻,无人察觉,却足以让整晚的暗涌有了答案。
楚沨渃没有躲开。
她任由顾衍的唇轻触她的侧脸,温热的气息转瞬即逝。
她垂眸,像是在确认某种触感。
会心跳加速吗?
她曾经以为,只有陆璟珩的吻能让她呼吸停滞、心跳失控,他的吻总是带着强势的占有欲,像烈火燎原,让她无从抵抗。
可顾衍的吻不一样。
他的触碰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她心脏漏跳一拍,不似陆璟珩那般激烈。
烟花的光影在他眸中流转,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楚沨渃收回目光,指尖轻轻蜷缩。
原来……
有些人,不需要狂风暴雨般的侵略,也能让她心跳失序一瞬。
有些答案,不必言明。
夜风微凉,宴会散场后的庭院只余零星灯火。
陆璟珩站在车旁,指尖搭在车门上,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身旁的贺知许。
“璟珩……今晚的烟花真美,不是吗?”
陆璟珩终于侧眸,目光却比夜色更寒:“上车吧。”
三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她咬牙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优雅地坐进车内,可车门关上的刹那,眼眶已然泛红。
他连敷衍的耐心都没有。
车子驶离庄园,沉默如铁幕般压下来。
贺知许望着窗外飞逝的灯火,突然轻笑:“你就这么讨厌我?”
陆璟珩闭目养神,仿佛没听见。
“陆璟珩!”她猛地转头,声音尖锐起来,“我到底哪里比不上楚沨渃?!”
车内死寂,清醒的贺知许从未如此失态。
良久,陆璟珩终于开口:“贺小姐,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比较的问题。”
而是从始至终,他的眼里只容得下一个人。
当车停在贺家宅邸前,贺知许一把推开车门,她回头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陆璟珩毫不留恋地踩下油门。
看着车子缓缓驶离贺家别墅,贺知许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拨通了陆璟珩的电话。
嘟嘟。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陆璟珩冷淡的声音:“有事?”
贺知许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却带着的决意:“陆璟珩,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下周六,贺家家宴。”她缓缓道,“如果你来,我们重新开始,如果你不来……”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
“那从此以后,贺家不会再对陆家留情。”
电话那头,陆璟珩的声音恢复从的冷淡:“贺知许,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贺知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意:“好,那我明白了。”
她给过机会了,是他不要的。
贺知许站在别墅门口,夜风吹动她的发丝,她看在消失的车灯,眼底的温柔一点点冷却。
“陆璟珩,我给过你机会了。”她轻声自语,随即拨通了一个号码。
“父亲,我改变主意了。”她声音冷静,带着新的决断,“贺家不需要再对陆家留情。”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回应:“你确定?”
贺知许抬眸,最后看了一眼陆璟珩车离开的方向,眼底再无半分犹豫。
“我确定。”
既然得不到,那就彻底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