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的灯光像融化的琥珀,在威士忌杯壁上缓缓流淌,江远乔解开西装扣子,示意调酒师又倒了两杯单一麦芽。
"尝尝这个,"他推过酒杯,"带着海风的味道。"
他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忽然笑了:"像不像那年我们在Y国城堡喝的?"
"差远了,那会儿你还能为了杯酒跟酒保砍价半小时,现在倒好,连自己的价码都让别人定了。"
钢琴声突然低了下去,萨克斯手吹错了个音。
"上周家宴上,大伯说贺家需要环亚的航运线,就像在菜市场称斤两。"
江远乔的酒杯停在半空,远处有个醉汉碰倒了酒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像极了某人的心。
"知道我最烦什么吗?"陆璟珩突然仰头饮尽,"他们算账的时候,连我的感情都折现成了股份。"
"上季度并购案,你砍掉对方三成报价的时候,可没这么优柔寡断。"
"现在倒希望自己是对方公司的,至少还能被你杀个价。"
江远乔忽然掏出支票本,龙飞凤舞地写了个数字:"喏,按今天股价,够买你多少自由?"
陆璟珩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最后他伸手把支票折成纸飞机,轻轻一掷,飞机栽进威士忌杯里。
"看见没?"他指着沉没的纸飞机,"这就是现在的我。"
酒吧的灯光在威士忌杯中投下琥珀色的光晕,江远乔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敲击,节奏与远处爵士乐的鼓点微妙重合。
"还记得大学时那家路边摊吗?你总嫌一次性筷子不干净,非要自带餐具。"
"现在倒希望用一次性的人生,用完就扔,多痛快。"
"上周王家老爷子问我,陆家小子怎么瘦了。"他模仿着老人家的语气,"我说是相思病,他差点用拐杖敲我。"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会盯着手机屏保看很久。那张我们在雪夜的合影。"
江远乔突然伸手,把陆璟珩的手机翻扣在吧台上。
"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我们谈成过上百亿的并购案,却买不回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陆璟珩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贺知许的来电提醒,两人盯着那闪烁的名字,谁都没有动作,直到铃声被爵士乐彻底淹没。
"远乔,可笑的是,我现在连喝醉的资格都没有,明天早上还要和贺家签那份该死的合作协议。"
陆璟珩突然伸手按住老友的手腕:"你说要给我们当伴郎..."他的声音哽在某个音节上,像卡住的唱片。
"现在我还是伴郎。"江远乔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手指,"只不过要看着你牵别的新娘。"他举起酒杯对着灯光,"敬这该死的门当户对。"
玻璃杯相撞时,酒保担忧地看过来,江远乔摆摆手:"没事,我赔得起。"他望向老友通红的眼眶,"除了最想赔给她的那颗心。"
“真心……我明明知道我和她已经不可能了,可每次看到她,我的心还是会痛,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你不可笑,你只是……很爱她。”
"今天在宴会上,"话尾突然断了,喉结滚动两下才继续,"她和顾衍站在一起的样子,真他妈般配。"
江远乔的酒杯在吧台上重重一磕,琥珀色的酒液溅上他手背,暗骂一句,又在自虐。
"别这样,璟珩。"江远乔其实很想说,这世界不是只有一个楚沨渃,但这世界上好像就真的只有一个楚沨渃。
"你说人活着......到底图什么?"
江远乔的酒杯停在半空。
"突然这么哲学?"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却在看见好友通红的眼尾时哽住了。
"你觉得可笑是不是?那个在董事会上杀伐决断的陆总,现在像个怨妇一样。"
"有时候我站在三十六层的办公室,看着下面蝼蚁一样的人群,就在想......"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带着她私奔是不是会更痛快一点?"
"璟珩......"
"没事。"陆璟珩突然仰头饮尽残酒,"明天还要见顾家的人。
"我们都身不由己,可凭什么要我放弃?
"璟珩,陆家现在的情况......"
"我知道。”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没等对方回答,他自顾自地继续道,"是那天我没有上楼在去看看她。"
"这次不一样。"陆璟珩突然坐直身体,眼底闪过一丝决然,"楚家和霍的实力你清楚,只要她愿意......"
"璟珩!"江远乔猛地按住他的手腕,"你确定要赌上一切?贺家那边......"
"让他们放马过来。"陆璟珩冷笑一声,"我选择放手的时候,就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江远乔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决心,恐怕十个陆家也拉不回来。
"你想清楚了?"江远乔最后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条路可不好走。"
"远乔,"他勾起嘴角,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比起失去她,其他的都算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