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安排的这处偏僻别墅,地下室昏黄的灯泡悬在低矮的天花板上,光线微弱,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将更多角落留给浓稠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灰尘和陈年烟草的混合气息,令人窒息。
李强坐在一张破旧不堪的沙发里,弹簧硌着他的后背,他却浑然不觉。他双手死死攥紧,他的眼神空洞地钉在对面墙上某块剥落的墙皮上,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焦虑、恐惧。
他的对面,谢东明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姿势懒散地斜倚在冰冷的墙壁上,他嘴里叼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不定,烟雾缭绕,模糊了他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眼睛。
“谢东明,”李强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你……你确定……我弟弟……真的……死了?”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谢东明。
谢东明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李强,这话,你问了多少遍了?耳朵都起茧子了。”他弹了弹烟灰,灰烬簌簌落下,“李明跟了楚沨渃那么久,知道多少要命的事?你觉得……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会留一个活口在身边当定时炸弹吗?”
“没看到尸体……”李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嘶吼,“没看到尸体我就不信他已经死了!”他猛地站起身,“他肯定还活着,他们把他关在什么地方了……一定是!”
“呵!怎么?你还指望……有人给你那死鬼弟弟……办一场风光大葬?敲锣打鼓,披麻戴孝?”
“放你妈的狗屁!我弟弟肯定还活着!你们把他交出来!把他交出来!”
“李强,你觉得……楚沨渃那样的人,会把一个知道太多的人……关这么久?”
“他……他是我从小带到大的……”李强的声音突然哽住,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省省吧!”谢东明突然厉喝一声,他眼中寒光一闪,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冰冷的威胁:“李强,别再抱着你那点可笑的幻想了,李明已经死了!骨头都该烂透了,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哭丧,是想想怎么保住你自己这条烂命!”
“谢东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杀了人,现在又想让我当替死鬼,把黑锅扣在我头上,是你!那天晚上明明是你……”
“我?”谢东明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化作更加阴冷的嘲讽,他向前一步,几乎贴到李强面前:“你没动手吗?李强?那把刀……没沾上你的指纹?你没下刀子吗?你知道……是捅进他心口的那一刀……还是割断他喉咙的那一刀……让他彻底断了气吗?”
“李强,”他的声音陡然放轻,“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收留你这个烫手山芋?”
谢东明突然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冷光瞬间刺破昏暗,映亮了他嘴角那抹诡异而扭曲的弧度。“楚家的猎犬们,现在……离这栋房子……只有三个街区了。”他翻转屏幕,将画面怼到李强眼前,高清的监控画面里,几个穿着深色便服行动迅捷如鬼魅的身影,正在巷口阴影处无声地徘徊警戒。
李强的瞳孔骤然收缩。
“选吧。”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把乌黑锃亮、枪管上装着消音器的自动手枪,手腕一翻,啪地一声,轻轻放在两人之间那张布满灰尘的玻璃茶几上。
“是带着你弟弟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烂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下,陪他一起发臭?”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充满诱惑,“还是……跟我合作,我们一起对付楚沨渃,只要你乖乖听我的,我保证……你能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谢东明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强的眼角余光瞥见,谢东明那只垂在身侧的左手,正极其隐蔽缓缓地摸向腰间,那里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另一把武器。
“你们…想怎么做?”
“她能抓到你弟弟,难道……她就没哥哥没弟弟了吗?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猛地凑近,几乎贴着李强的耳朵,“她能抓你弟弟……我们……就不能请她的骨肉至亲……过来喝杯茶吗?”
“楚沨渃什么身份?她身边的人……会没有防备?我们怎么可能……”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了,你只需要……”谢东明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养精蓄锐,很快……就有你大展身手的机会了。”
南联盟会长选举前一个月,表面风平浪静,暗处却已暗潮翻涌,然而,楚家这座矗立在城郊被参天梧桐环绕的百年老宅,今日却一反常态地热闹起来。
秦睿站在门前,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他刚结束紧张的期末考,连校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就匆匆赶了过来,少年小声嘀咕着:“外公应该不会又训我吧……”
偌大的主客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明亮得有些刺眼,将厅堂的每一处细节都照得纤毫毕现,楚晟端坐在沙发椅上,他身旁,楚暮晨正低头翻阅着一份文件,神情专注。
“秦睿来了?”楚暮晨的声音温和地响起,打破了客厅的寂静。
少年的脚步猛地一顿,随即像被点亮般绽开灿烂的笑容:“大哥!”他三步并作两,却在距离楚暮晨三步远时猛地刹住脚步。
“放假了?”楚晟问道。
秦睿立刻换上笑脸,先是朝端在主位的楚明礼恭敬的说道:“外公好。”又朝着楚晟的方向笑嘻嘻地喊道:“大伯好!”
楚明礼点了点头,楚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
秦睿循声转头,只见楚沨渃正从左侧的旋转楼梯上款款而下。
“姐!”秦睿立刻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亲昵的雀跃。
楚沨渃看到秦睿,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小睿来了。”
“是啊,放假了,来看看外公。”
楚沨渃的目光扫过客厅:“大伯和大哥也来了,看来今天老宅热闹了不少。”
“是啊,好久没这么热闹了。”秦睿接口道,“对了,二伯家的允知哥呢?他没来吗?”
“允知最近在忙公司的事,估计晚点会到。”楚沨渃话音刚落,老宅厚重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楚允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身姿挺拔,看到秦睿和楚沨渃,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小睿也来了。”他的目光在客厅内流转,最终落在楚晟和楚暮晨身上,微微颔首致意。
“允知哥!”秦睿眼睛一亮,笑着喊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兴奋,他了迎上去,运动鞋在地毯上蹭出细碎的声响:“允知哥,我正说你呢。”他故意亲昵地撞了下楚允知的肩膀,像小时候一样。
秦睿的笑容格外明亮。
“允知哥,上周马场新来了匹马,通体雪白,漂亮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