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保证过的, 万无一失!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出一阵笑声,那笑声极其怪异,桀桀笑声:“呵呵呵……裴少,我们的目标,难道…… 不是已经达成了吗? ”
“那把小火?不过……一道开胃的小菜而已。”
“你确定,确定他们摸不到我这里?”他烦躁得几乎想把手机砸出去,那股非人的桀桀怪笑让他从生理上感到反胃,像有无数小虫在啃噬神经。
“呵呵呵…裴少,您当然什么也没做过,电话,是我的,钱,是我给的,就算掘地三尺…查到的,也只会是空气罢了。”
“好,那…下一步棋,怎么走?”
“接下来,需要裴少您…亲自去见一个人。”
“谁?”
“李强”
裴玉的呼吸骤然停滞,啪地一下狠狠切断了通话。
一只剔透的水晶杯被他粗暴地抓起,倒了满满一杯烈酒,金色的酒液在水晶棱角中折射出光怪陆离光影,映着他眼中狂暴的血丝和无法宣泄的暴戾,他仰头欲饮。
“楚沨渃,今天,去了哪儿?”
“早上…先回了霍家老宅,傍晚…是去了楚老爷子那儿,出来的时候,是陆家的车子等在门口…开车的人,是陆璟珩。”
“王彬。”
王彬立刻微微前倾身体:“裴少。”
“去找陈天佑,让他去盛耀军工厂……立刻、马上、去给我找一个叫李强 的人出来。”
“……是!”王彬深深低下头,应声后迅速转身,步履无声地退出了房间。
门轻轻合拢。
王彬站在门外冰冷的走廊上,无声地叹了口气,为了那个谢淮之……裴家这位小爷,哪里还只是拴不住的疯狗?那根本是……自断缰绳,拖着整个裴家一起往地狱狂奔的烈焰战车。
几天后,关于霍辰硕的调查尘埃落定,结论毫无悬念,火灾纯属周博文与陈杰之间积怨过深的私人报复行为,与军工厂管理流程无任何直接因果关系,一份轻飘飘的书面检讨,便将这位前途无量的上校从舆论漩涡中心摘了出来。
议室厚重的门缓缓闭合。
贺涛动作流畅地从考究的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银质烟盒:“老霍,来一根?”
霍恒脚步未停,只是微微抬了下手腕:“早戒了,上回在特种设备例行督查之后……”后面的话他故意戛然而止。
两人身后庞大的随行队伍仿佛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默契地停步在原地,垂首静立。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意外地漏进一束微弱的阳光,清晰地划开了两人之间的界限。
贺涛忽然在光影交汇处驻足。
“说起来,查档案时,倒发现件小事,那个周博文,去年曾申请调动,目的地似乎是……你管辖下的军备研究院?”
“年轻人嘛,心气儿高,想换个环境开阔眼界,人之常情,就像贺部长当年……从装备司那么一个金饽饽岗位,决然调任到这千头万绪的安全部,”他侧过头,目光似笑非笑地对上贺涛的眼睛,“那份魄力和…追求更好发展的雄心,如今想来,仍令人记忆犹新啊。”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口。
贺涛率先按下下行键,“哦,对了,着火那会儿……是不是正巧有批进口的高精设备刚送抵厂?”他顿了一下,像是才想起,“设备部那边…验收单上的字,签得……都还顺利吧?”
“一板一眼,照章办事,该签的字,一个都少不了,倒是…星辰生物最近动静不小?听说人事处那边,把人查了个底掉?”
“企业内部风险排查,常规流程而已,安全嘛,小心点总没错,是吧?就像军工厂那边,设备再好管理再细密,也挡不住飞来横祸…这本就是正常管理范畴内无法预估的损耗,老霍你说…对也不对?”
“叮。”
电梯抵达一层,门无声滑开。
霍恒身形不动,脚下却毫厘不差地领先半步迈出电梯门。
“管理再严,预案再多,也总有…挡不住的黑天鹅事件,不是么?”
门外,两位等候多时的秘书几乎同步拉开了高级轿车的后座门,车门打开的角度都惊人相似。
贺涛弯腰欲上车,动作却忽然一顿,一手扶着车门框,侧身看向即将上车的霍恒,脸上又挂上了那抹无可挑剔的笑意,只是眼底没有丝毫暖意:“差点忘了,下周的安全扩大会议……”
霍恒一只脚踏进车厢,动作并未停顿,沉稳的声音清晰传来:“贺部放心,必然准时参加,毕竟,安全生产…无小事,你强调的这一点,我始终铭记在心。
两辆黑色的轿车背向启动,无声而迅疾地驶入车流。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面,留下一道冰冷的水痕,仿佛无声的棋局上,被黑子划开的楚河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