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像坠落地面的星河,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闪烁着迷离的光晕,霍辰硕驾驶着黑色越野车,在空旷的道路上疾驰。
车内,楚沨渃侧头看向霍辰硕线条冷硬的侧脸:“大哥,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冲着军工厂来的。”
霍辰硕的目光紧锁前方:“军工厂,涉及国家核心机密,这场火,若被有心人利用,后果远不止眼前的损失,最坏的结果,是我被撤职查办,换其他人来接手。”
楚沨渃的心猛地一沉,如果最终是大哥被撤职,那这背后必然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波助澜,如今合作已箭在弦上,没有理由在此时喊停,她望向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东方初露的鱼肚白中渐渐显露出轮廓,而他们正朝着那片微光疾驰,后视镜里,五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悄然尾随,保持着精确的距离。
盛耀军工厂虽是合作项目,但其核心承载着军民融合的重任,关乎国防科技的命脉,若这场火灾背后的阴谋直指此处,那么他们将要面对的,绝非寻常的商业对手,而是潜藏在暗处、更为危险的力量。
车子一个利落的转弯,稳稳停在目标酒店门口。吴岳早已带人将酒店围得水泄不通,见到霍辰硕和楚沨渃下车,立刻迎上前,语速飞快却清晰:“霍上校,楚小姐!目标确认在1208房间,所有出口已封锁,人员就位,随时可以行动!”
霍辰硕只微微颔首:“行动!”
吴岳一个手势,数名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无声地涌入酒店大堂,霍辰硕与楚沨渃紧随其后,步履沉稳却带着迫人的气势。
电梯快速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无声的紧张,电梯门一开,吴岳带队如离弦之箭冲向走廊尽头的1208房。
“破门!”
“砰!”
房门被瞬间撞开!门板撞击墙壁发出巨响。
房间内,王磊正站在狭小的浴室里,背对着门口,他手中捏着一张小小的电话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浴室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光,门外骤然响起的破门,让他浑身猛地一颤!
心,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慌乱中,他的手一抖,那张薄薄的卡片掉进了敞开的马桶里,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扑过去,狠狠按下冲水按钮!
“哗啦!”
强劲的水流瞬间卷起漩涡,那张小小的卡片只挣扎了一瞬,便被无情地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动!”一声厉喝炸响。
几名军人如疾风般冲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他身体的要害,冰冷的金属光泽在狭窄的浴室里格外刺眼,他们的眼神如同钉子,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只要他敢有丝毫异动,下一秒便是雷霆一击。
王磊的身体僵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他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各……各位长官……这是怎么回事?我只是个普通住客,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他眼神闪烁,试图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但那份强装的镇定,在绝对的武力压制下显得脆弱不堪。
就在几分钟前,那个冰冷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王磊,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慌,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你和你的家人都会平安无事。”
这句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他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一些,他早已无路可退,只能像提线木偶般,按照那人的剧本走下去。
“普通住客?”霍辰硕高大的身影从军人身后走出,压迫感十足,“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在火灾发生前,你会出现在仓库禁区附近?为什么火灾发生后,你会像丧家之犬一样躲进这家不起眼的酒店?”
王磊的瞳孔骤然收缩,但他脸上的肌肉依旧在努力维持着那副无辜的表情:“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就是来放松一下的,工厂火灾的事,我也是……也是刚刚看新闻才知道的。”
“哼,”霍辰硕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你以为销毁了电话卡,我们就查不到你和谁联系了吗?”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丢掉我不要的东西,难道……难道还需要向谁报备吗?”
霍辰硕不再看他拙劣的表演,侧头对身后的军人下:“带走,仔细搜查房间,任何角落,任何可疑物品,哪怕是一张纸片,都不要放过。”
两名军人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将王磊反手铐住,冰冷的金属触感让王磊身体一颤,但他没有反抗,只是深深地低下头,仿佛认命般,任由自己被押着往外走。
楚沨渃一直站在房间门口,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王磊的表现太过反常,那强装的镇定,那刻意回避的眼神,那近乎麻木的顺从……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他只是一枚被推到前台的棋子,如果他是棋子,那么操纵他的那只手,以及这枚棋子背后所代表的棋盘,才是真正令人心悸的深渊。
“大哥,这个人,问题很大。”
霍辰硕的目光扫过被押走的王磊背影,眼神幽深:“放心,进了审讯室,他自然会开口。”
王磊被押着经过楚沨渃身边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那眼神极其复杂,混杂着一丝绝望、一丝哀求,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但这复杂的情绪一闪即逝,迅速被一片死水般的平静所取代。
现在,他只能祈祷,祈祷那个人的承诺是真的。为了钱,更为了……家人的安全。
楚沨渃看着王磊被押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眉头微蹙。以她刚才的观察,王磊更像是一个被恐惧和胁迫驱使的可怜虫,而非一个处心积虑的阴谋家。
“大哥,”她走到霍辰硕身边,声音带着一丝困惑,“王磊是实验室的核心科研人员之一,前途无量,他为什么会……卷入这种阴谋?”
霍辰硕的眼神扫视着被翻得一片狼藉的房间:“实验室是军工厂的心脏,如果对方的目标是这里,那么掌握核心技术的科研人员,既是他们最大的威胁,也是……最容易攻破的堡垒,威胁、利诱、胁迫……总有一种方法能撬开看似坚固的堡垒。”
楚沨渃心头一凛,如果王磊真是被选中的突破口,那么实验室里其他掌握关键技术的科研人员,是否也正处在危险之中?
“科研人员在外的安保级别已经提到最高了,没想到,问题竟然出在了堡垒内部……真是防不胜防。”
两人并肩走出这间弥漫着廉价香氛和紧张气息的酒店房间。
“有心要摧毁堡垒的人,总会找到最细微的裂缝,现在,棋子已经落网,该是揭开棋局真相的时候了。”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一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贺家书房厚重的窗帘紧闭,隔绝了窗外渐亮的天光,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光线落在几张轮廓相似却气质迥异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雾。
贺涛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他面前的烟灰缸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烟蒂,无声诉说着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火比预想的要猛。”贺弘滑动着手中的平板,屏幕幽光映在他镜片上,“财经频道已经在用重大管理事故定性了,措辞很重。”他抬眼看向沙发上的父亲,“舆论这把火,烧得正旺。”
贺禀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两人,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晨曦中模糊不清。
“霍家那小子,查到哪一步了?”贺涛的声音突兀响起。
贺弘立刻调出另一份加密文件,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刚收到消息,他们抓到了一个替死鬼,是个实验室的研究员,叫王磊。”
“就这?一个研究员?霍辰硕就想拿这个糊弄过去?”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天亮前,让人拟好霍辰硕失职的证据链,要详实,要致命,特别是关于他监管不力导致核心实验室失火的部分,适当的时候……让我们的人做好准备,随时准备接手军工厂。”
“明白,父亲。”
贺禀闻声转过身,发现父亲和叔叔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沉甸甸的,让他心头一紧。
“小禀,”贺弘率先开口,“我记得你上次提过,认识军报的几位资深记者?关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