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楚家的私人飞机在洲机场的沉沉夜幕,稳稳降落,舱门甫一开启,楚沨渃的身影便疾步而出,夜风卷起她微乱的发丝,几乎与迎面而来的地勤擦肩而过,辰硕紧随其后,唯有那比平日略快的频率,泄露了心底压着的沉重。
“上校!”早已等候在舷梯旁的勤务兵啪地立正,敬礼动作干净利落。
霍辰硕颔首回礼,目光已越过机场的灯火,他伸手,宽厚的手掌稳稳按在楚沨渃略显紧绷的肩头:“稳住,情况不明,先了解清楚。”
黑色的越野车就停在机翼下方,两人迅速上车。车窗外的城市光影飞速倒退,这场火,起得太巧,也太急,她虽未直接参与日常管理,但深知有大哥霍辰硕坐镇,工厂的安全规程只会严苛到极致,这场火,绝非小事,更不可能轻易善了。
车内气氛凝重,副驾的林奇开口说道:“现场火势已基本扑灭,消防队正在清理余火,主要受损区域在东区仓库,存放的是最新一批精密合金原材料,初步排查,火源疑似从设备间内部燃起,监控显示起火前无异常人员进出,安保系统未触发警报,目前判断……电路短路可能性较大。”
“东区仓库,上周刚完成全线路红外热成像扫描,老陈亲自带队做的验收报告。电路短路?就算是短路,也必定是有人精心安排的短路。”
楚沨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焦灼,钱财损失尚可弥补,若有人命伤亡,后果不堪设想,更会给大哥带来难以估量的麻烦。“林奇,确认所有人员安全撤离情况,务必确保,一个都不能少,人命关天,比什么都重要!”
“明白。”
“哥,这场火……你觉得是意外,还是……”
“意外?老陈的检修报告我看过,每一个节点都清晰可查,这种级别的失误,在他手下绝无可能发生。”他顿了顿,语气森然,“显然是人为,而且是冲着要害来的。”
楚沨渃的心猛地一沉:“是针对你?”毕竟,军工厂出事,霍辰硕作为最高负责人首当其冲。
霍辰硕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片刻后,他沉声道:“别担心,是人是鬼,总会查个水落石出。”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离工厂越近,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焦糊与化学物质的刺鼻气味便愈发浓烈,工厂轮廓在黑暗中显现,厂区内,消防车的警示灯还在闪烁,映照着断壁残垣和遍地狼藉,积水在低洼处汇成浑浊的水洼,倒映着摇曳的灯光和忙碌的人影。
车子在警戒线外停下。霍辰硕率先推门下车,他站定,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被水龙冲刷过的焦黑墙体扭曲变形的钢架,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缕缕青烟,脸色凝重,楚沨渃紧随其后,夜风吹拂着她的衣角,她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两人并肩而立,沉默地望着这片疮痍,周遭的嘈杂仿佛被隔绝开来,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心跳,在焦糊的空气里无声地敲打着。
工厂负责人邓洋快步迎上,脸上烟熏火燎的痕迹清晰可见,安全帽下露出的鬓角湿漉漉地贴在额际,他声音沙哑:“霍上校,火是从仓库设备间里面起的,具体原因还在查。”
霍辰硕目光扫过四周,疲惫的工人三三两两聚在警戒线外,脸上写满茫然与焦虑,安保人员穿梭其间,维持着秩序,消防员拖着沉重的水带,仍在清理最后的余烬。“监控录像调出来了吗?”
邓洋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汗水和烟灰混在一起:“已经在调了,但起火时电路出了故障,部分监控……怕是受损了。”
楚沨渃拢了拢被夜风吹起的衣领,视线投向那片被水龙反复冲刷过的狼藉之地,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在掌心急促震动起来。屏幕上爷爷二字让她心头微沉,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爷爷。”
电话那头传来楚明礼沉稳却难掩关切的声音:“沨渃,工厂火灾的消息已经在网上传开了,矛头直指管理不善,现场情况到底如何?有没有人员伤亡?”
“爷爷,万幸,目前没有重伤报告,消防队反应非常及时,您别太担心,我和大哥都在现场处理。”
“嗯,”楚明礼轻咳一声,“我这边已经在联系媒体尽力引导,但舆论发酵的速度超出预期,你们必须尽快查明真相,给外界一个清晰有力的交代。”
“爷爷,我明白。”楚沨渃想说让他老家人担心了,可此刻说什么都是无意义的,得尽快把事情的真相查清楚才是。
挂断电话,楚沨渃快步走向霍辰硕:“大哥,爷爷说新闻已经铺开了,他在尽力压,但……”
一阵裹挟着焦糊味的风吹来,呛得她喉头发紧,眼眶微热。
霍辰硕没有言语,只是抬手,宽厚的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抚了一下:“别急,首要确保人员安全无虞,其他的,一步步来,时间紧迫,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得住心神。”
楚沨渃看着那片焦黑的设备房残骸,她心中怒火翻腾,但面上依旧沉静如水。
霍辰硕的手机也适时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是父亲霍恒,接通电话:“父亲。”
“辰硕,火灾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人都在盯着,你那边情况如何?”霍恒的声音没有责备,只有深沉的关切,他没有提及那些已经打到他这里的试探电话。
“火已扑灭,人员安全是底线,目前守住了。”
“这事儿要抓紧查清,外头已经有人把矛头指向你了,我刚接到宣传部的电话,各方都在观望,就等着拿这事做文章。”
“明白,父亲。”霍辰硕简短回应,挂断电话后,眉宇间的凝重又深了一分。
今夜,注定是无数人的不眠之夜,看客、对手、盟友、亲人……无数双眼睛都在黑暗中盯着这片废墟,等待着这场火灾是意外还是阴谋的最终答案。
“走,去监控室。”
几人步履匆匆却并不慌乱地走向监控室,室内屏幕的冷光映在技术人员专注的脸上,键盘敲击声急促。
“火灾发生前,仓库附近有没有异常活动?”霍辰硕沉声问道。
技术人员紧盯着屏幕,眉头紧锁:“暂时没发现明显异常。当时进出设备间的都是调试设备的专业研究员,记录清晰,但起火关键时段的画面……因为电路问题,丢失了。”
楚沨渃的目光扫过屏幕,忽然指向其中一个分屏的角落:“等等,火灾发生前几分钟,这里,仓库后门附近,有个人影闪了一下。”
霍辰硕立刻倾身向前:“放大,尽量处理清晰。”
技术人员手指翻飞,画面经过处理后,一个穿着深色工装行迹略显鬼祟的男人身影在仓库后门附近短暂出现,似乎在徘徊张望,就在监控画面出现雪花干扰前的一瞬,那人影迅速转身离开了。
“这人是谁?”楚沨渃的声音带着冷意。
“立刻核查此人身份!”霍辰硕下令。
话音未落,安保负责人吴岳带着一阵风冲了进来,他先向霍辰硕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气息微喘,手里紧攥着一份名单:“霍上校,这是火灾发生前后所有在岗及出入人员的详细名单,我们反复核对过了,但是,”他指着名单上一个名字,“研究室第二小组的周博文,他不在名单上,吕城教授明确告知过今天调试新设备的是第三小组,可最后进入设备间的记录显示是周博文。”
楚沨渃与霍辰硕目光交汇,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其源头恐怕就藏在这名不速之客身上。
“吴岳。”
“上校。”
“找到周博文,火灾发生前半小时,监控最后一次捕捉到他进入实验室。”
吴岳心头一凛,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总是穿着深色衬衫沉默寡言的年轻研究员。“是!我立刻……”他转身就要行动。
“要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哥,你觉得……是周博文,还是监控里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
“第二组的人,按规定,根本不该出现在A区实验室。”
“所以这场火……”
霍辰硕拨了一个电话出去:“立刻联系交通部门,调取周博文住所附近所有路口的监控录像,我要知道他火灾发生前后的行踪轨迹!”
楚沨渃的目光落在霍辰硕挂断的手机上。
“如果是人为的……”楚沨渃的话音未落。
“那就不是简单的纵火。”
就在这时,吴岳脚步匆匆地跑了回来,脸色在应急灯下显得异常苍白,额头上密布着冷汗,气息不稳:“上校!找到了……周博文的下落。”
“人在哪?”
吴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他和……第三小组的实验员陈杰……两人……一起在实验室的大火中……没能出来。”
霍辰硕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周博文死了,陈杰也死了,这意味着火灾最直接的线索,断了!而监控里那个在仓库外鬼祟徘徊的身影,显然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