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江远郑重点头,
楚沨渃告知江远乔,也是有部分的私心,既是念及旧情和奶奶的情分出手相助,但同时也是霍系力量在未明朗局势下埋下的一步棋,敌人越强大,潜在的盟友就越有价值,江家一直秉持中立得以独善其身,但这次风暴显然已不容他们置身事外,若真到了生死存亡关头,霍恒就是唯一能拉他们一把的人,而接受帮助,就意味着在未来的权力格局中需要明确立场。
“还有一件事,”楚沨渃开口说道,“乔子意说的那被骗走的二十亿,让他安心等着,不出一个月,钱会分文不少,原路退回他的账户。”
“哦?”江远乔这次是真真切切露出了震惊之色,纪家崩盘是权势碾压,让X国那等小国把吞下去的钱吐出来?这又是何等通天手段?“沨渃……你到底还能给我多少意外?我算是明白璟珩为什么死心塌地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好奇不已。
“X国不过是51区的一个跟班附庸,找51区的情报总局高层直接施压,让他们去跟X国的掌权者谈,在钱和命之间,他们只要脑子没坏掉,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江远乔深深吸了口气,看着眼前云淡风轻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孩,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近乎敬畏的感觉,他故意凑近了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啧,真可惜没早点认识你,要是让我先遇见,说不定我也会有想法呢。”随即,他又正色道:“不过,沨渃妹妹,看在哥哥我说句实在话的份上,还是给璟珩一次机会吧,感情的事外人是不该置喙,但他对你,是真的一往情深,我们都看在眼里。”
楚沨渃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拒绝,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现在不需要这些,他只要别影响到我的事,他愿意做什么,是他的自由。”这并非松口,但也绝非彻底关上了大门。
江远乔心中一喜,这比他预想的可好太多了,至少璟珩还有希望,“好,这话我一定原原本本带到。”他感觉自己替陆璟珩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还有,乔子意那边的心思,我知道,纪斐然到底还没到断子绝孙的地步,让他们拿着现在还能动用的钱,离开久洲,找个地方安身立命,该收手就收手,别再奢望挽回了。”
“明白。”江远乔立刻领会,“我会好好劝斐然的,让他认清楚现实。”他明白,这已经是楚沨渃看在曾经的情分上,对纪家网开一面了,若纪家再不识相继续硬扛,等待他们的绝对是万劫不复。
“嗯,回吧。”
两人回到包厢,里面的气氛在他们离开后明显变得沉闷微妙,麦迪文倒是旁若无人,自顾自慢悠悠地品味着精美的菜肴,陆璟珩虽然心中充满了无数疑问,关于她的伤,关于那差点死掉的含义,关于她与霍恒的关系但让他开口询问麦迪文,那是绝无可能的,他宁可暂时煎熬着。
“麦迪文,走了。”楚沨渃出声。
“来了~亲爱的艾露莎。”麦迪文立刻放下筷子,笑吟吟地站起身,没有丝毫向请客的主人表示感谢的意思。
楚沨渃再次告别:“几位慢用,我先告辞了。”
陆璟珩猛地站起,在她转身的瞬间叫住了她:“沨渃。”
楚沨渃脚步微顿,回眸:“嗯?”
“关于风投公司的事……”
“我考虑好了,会联系你。”
“我送你。”
“不用,我的车在。”
“那……关于我们之间……”
楚沨渃沉默了一下,终于迎上他的视线,给出一个并非拒人千里的答案:“你让我……想想吧。”
“好!”
而一旁的麦迪文,在听到想想两字时,嘴角那完美的弧度,极其短暂地僵滞了一瞬。
楚沨渃和麦迪文并肩走出烟火舍华丽的门庭,外面的夜色更深了,夜风中带着微凉,然而,门口却不见林奇的身影。
楚沨渃眸光一沉,看向麦迪文,“马克人在哪儿?”她并非凭空猜测,能查证马克还活着,正是源于麦迪文当初那通故作神秘的电话,他的团队确实藏得很深,她那段时间调动了大量精英人马才最终锁定蛛丝马迹。
麦迪文脸上的笑容倏地收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灰色眼瞳瞬间变得锐利,他盯着楚沨渃:“你都知道了。”他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完全的肯定语气。
“嗯,带路。”
麦迪文耸耸肩,被拆穿的尴尬似乎完全不存在,他神态自若地领着楚沨渃,拐进了烟火舍旁边一条狭窄黑暗且散发着潮湿霉味的小巷。
巷子深处没有灯光,只有远处主干道上隐约投射过来的昏暗光晕,勾勒出两个缠斗在一起的身影。
林奇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呼吸粗重,他身上多处挂了彩,深色的外套被利器划开了几道长长的口子,洇出的暗红色血迹在黑暗中触目惊心,他的格斗技巧显然逊色一筹,处于下风。
而他对面的马克,一个精悍结实眼神如狼的男人,身上虽然也挂了彩,但都是皮外伤,气势上完全压倒了林奇,马克每一次出手都凶狠致命,完全是多年亡命生涯锤炼出的杀人技。
她面无表情地穿过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径直走到林奇面前,检查他身上的伤势。
“没有致命伤,还好。”她心中暗忖,声音却冰冷,“周围还有自己人吗?”
林奇抬手狠狠抹掉嘴角溢出的血沫,喘息着回答:“有…已经叫了。”他艰难地掏出手机,快速发送了位置信息,脸上带着懊恼和不甘,“抱歉,楚小姐……我……”
“你最近,不用再跟着我了。”楚沨渃打断他,直接下了命令。
“楚小姐!”林奇惊恐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楚沨渃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不远处充满警惕的马克身上,“明知周围有自己人,却打算一个人对付这种等级的亡命徒?你活着站在这,已经是马克手下留情了,我需要的是能清晰判断局势、保护我周全的助手,而不是一个逞一时血勇之气的莽夫,在你以为可以的时候,你的命可能已经没了,回去,找阎叔什么时候学会了收住冲动,懂得审时度势,什么时候再出来。”
林奇浑身一震,楚沨渃的话像冰水浇头,他看着马克身上那股久经沙场视人命如草芥的狠戾气息,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轻敌的错误和差距有多大,那根本不是靠一时勇气就能跨越的鸿沟。“是,我明白了,楚小姐。”
不到三分钟,两名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就跟鬼魂一样无声地出现在巷口,迅速架起受伤的林奇离开,巷子里血腥味犹在,但只剩下了三个人。
麦迪文对马克使了个眼色,马克会意,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最后冷冷瞥了楚沨渃一眼,身影无声无息地没入更深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现在,巷子里只剩下楚沨渃和麦迪文。
“麦迪文,如果你还想继续我们之间的合作,那么,在Z国,你最好安安分分,不要惹是生非。”
昏暗中,麦迪文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点漫不经心:“艾露莎,你这话说得我可真冤枉,马克很有分寸,不是吗?他并没有真的伤了你的心腹爱将,最多算是一次友好的切磋?”他歪着头,灰眸在黑暗中闪着不明的光。
楚沨渃往前踏了一步,距离麦迪文更近,巷子深处几近无光,两人的身影都模糊地融入了黑暗,“你要借楚家的势,已经得偿所愿,做人,不能既要、又要、还要,跟维克多说清楚,他要的东西,我这里没有,永远也不会有。”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们的身形,也将两人翻涌的情绪暂时隔绝开来。
麦迪文胸腔的气息骤然一窒,他被楚沨渃如此直接地点破最核心的秘密,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长久以来训练出的本能让他将一切震荡都死死摁在心底深处,表面上不动声色,他竭力透过小巷深处唯一一丝从建筑缝隙中漏下来的微弱到几乎无法照亮的月光,试图辨认楚沨渃脸上的神情。
楚沨渃缓缓地从那片最浓的阴影里向前迈了一步,月光勉强勾勒出她清冷的轮廓,她脸上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哦,对了,H国那个池教授,前阵子实验室被意外炸毁,多年心血毁于一旦,这事儿,是你的手笔吧?”她顿了顿,不给麦迪文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我们目前在H国那个合作的再生医疗项目,是继续推进,还是就此终止,麦迪文,主动权在你,或者,你希望我把韩胜浩…嗯,那个小可怜虫的真正死因,透露给他的母亲,那位郑智颜郑女士?我记得她好像还在动用所有力量追小儿子的死因?”
麦迪文的身体在黑暗中猛地绷紧,所有的轻松伪装,戏谑在这一刻灰飞烟灭,楚沨渃的话,一层层剥开了他的保护壳,将最核心最致命的秘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死寂笼罩了小巷数秒。
突然,麦迪文爆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大笑,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几分疯狂和令人心悸的寒意:“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几乎弯下腰,再直起身时,看向楚沨渃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里面充满了浓烈到化不开的混杂着震惊忌惮和一种奇异兴奋的复杂情绪。
“艾露莎……艾露莎。”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猎物反噬的新奇和亢奋,“我还真是……小看你了,黑铁的创始人,果然名不虚传,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向前逼近一步,灰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死死锁定楚沨渃,“我好像……真的对你有点上瘾了呢?”这不再是暧昧的玩笑,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危险至极的欣赏。
他深吸一口气,笑容收敛,语气变得认真,“不过,没关系。”他指的是楚沨渃拒绝交出核心资料的事,“你手上有没有那些东西,都没关系,我会用自己的方式继续研究。”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和迷茫,“我来Z国……真的不是为了找麻烦,也不是为了那些该死的项目,我是真的,仅仅是想来看看你。”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上了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困惑和真诚:“艾露莎,你离开后的这些日子……我越来越……越来越想见到你,就像一个怎么也找不到解药的瘾君子,我自己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清楚这见鬼的感觉吧,只是现在,有一件事,”他语气郑重起来,“请你务必安排一个时间,让我们完成你后腰伤口的最后一次治疗,这是我作为医生的承诺,让你完全恢复如初,这个,我们总可以做到吧?”
麦迪文的坦白让楚沨渃心中的那根弦稍微松弛了一点,只要他不将手伸向Z国,不在她眼皮底下生事,她确实懒得管他与维克多以及H国那盘根错节恩怨情仇,他选择坦诚相见,她也乐得放下敌意,至于麦迪文震惊于她情报网络的深度,甚至对她透露的底牌感到一丝隐秘的窃喜?楚沨渃只当是这只灰毛狐狸又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