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迪文笑意更深,张开双臂就朝楚沨渃走了过来,一副要给予热情拥抱的架势,回应他的是楚沨渃一记冰冷凌厉的眼刀,麦迪文动作立刻顿住,笑容不变,随即委屈地扁了扁嘴,像被欺负的孩子:“艾露莎,你的医生来了,不远万里为你而来,我想你想得日夜难安,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想我吗?”
楚沨渃对这种肉麻兮兮的表演早已免疫,直接问重点:“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亲爱的,”麦迪文夸张地抚着胸口,“我想你回Z国了,就迫不及待地跟来了,你看,我的Z国语说得多棒?我来推销医疗器械,”他摊手,一脸理所当然,“当然要来医院走走。”
“那你推销你的,再喊一亲爱的,信不信我立刻拿针把你的嘴巴缝上?或者干脆割了你的舌头?”
麦迪文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做出惊恐的表情:“你好凶啊,艾露莎。”随即却又眉眼弯弯,补了一句,“可我还是好喜欢你这样。”
楚沨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想揍人的冲动,反复在心里默念三遍,不要跟神经病计较,她不再理会麦迪文,转身快步走向电梯的方向,完全没有介绍身后几人给他认识的意思。
“艾露莎,等等我。”麦迪文像个大型人形挂件般立刻粘了上来,“我已经谈完事了,我们去吃晚饭吧?正好你后腰的那个伤口还需要再处理两次,我们约个时间……”
“你受伤了?”一旁的陆璟珩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拉住楚沨渃的手臂,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心慌意乱,“伤在哪里?严不严重?这里是医院,现在就让医生给你看看。”他急切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
楚沨渃停下脚步,心中暗骂一声,去他大爷的不要和神经病计较。
“麦迪文,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要这张嘴了?”
麦迪文无辜地眨着他那双漂亮的灰色眼眸:“怎么了?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关心你的恢复情况,这是我对你的责任呀。”
陆璟珩的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麦迪文身上:“她的伤……到底有多严重?”
“哦,那个伤啊?,艾露莎当时差点就死掉……”
“麦迪文,闭嘴!”
“差点死掉是什么意思?”
楚沨渃严厉的呵斥和陆璟珩惊怒的质问几乎同时响起。
楚沨渃用力将自己的手臂从陆璟珩紧握的手掌中抽出来,看也没看他一眼,只冷冷地丢下一句:“不关你的事。”随即几个箭步冲到电梯前,狠狠地戳了好几下向下的按钮。
看到楚沨渃是真的要发火了,麦迪文立刻收敛了放肆,但那双灰眸却闪过一抹狡黠,他稍稍往陆璟珩的方向偏了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用一种事不关己的轻快语气小声说:“她在病床上躺了整整大半年呢,啧啧,身上全是伤,刀伤、枪伤、烧伤……那个时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陆璟珩,“哦,你在干嘛呢?在陪那位柳小姐,到处游览,逍遥快活吧?要不是你把她气走了,我的艾露莎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呢?”
恰好此时楚沨渃的目光从电梯那边扫过来,麦迪文立刻把头摆正,变回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加快脚步朝电梯走去。
陆璟珩的脑中一片嗡鸣,病床半年?刀伤枪伤?那大半年……他竟全然不知?他死死盯着楚沨渃看似平静的背影,胸腔窒痛得难以呼吸,几乎是踉跄地跟了上去。
江远乔和乔子意将刚才的暗流涌动看在眼里,心中也是巨震,默默对视一眼,带着满腹的惊疑和复杂情绪快步跟上。
电梯下到五楼时门开了,楚沨渃第一个走进去,站到角落里,其他几人也鱼贯而入,空间不小的电梯因几个高挑男人的存在显得有些拥挤,麦迪文没心没肺地站在一角,似乎还在为成功气到陆璟珩而得意。
陆璟珩则紧紧挨着楚沨渃站着,那深沉痛楚、几乎要将她溶穿的目光,牢牢地锁在她身上,江远乔和乔子意挨在一起,努力降低存在感,目光在沉默压抑的楚沨渃和失魂落魄的陆璟珩之间游移。
那道灼热得目光黏在楚沨渃的侧脸上,让她头皮一阵阵发麻,浑身不自在,她终于忍无可忍,微微偏过头,对着陆璟珩低声斥道:“我已经完全好了,没事了,能不能把你那副要死不活的眼神收一收?”
“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告诉我?”
“没什么好说的。”楚沨渃语气生硬,“都过去了,伤口都愈合了,提它做什么。”
“沨渃……”
楚沨渃干脆将脸扭向另一边,目光落在冰冷的电梯门上,拒绝再与他对视。
电梯内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乔子意见状,努力想缓和气氛,“那个……沨渃,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去以前我们常去的那家烟火舍怎么样?我记得你以前特别喜欢他家的几道菜。听说那边大厨最近又研究出了几个新菜式,特别有口碑,正好去尝尝?就当……叙叙旧。”
“艾露莎~”乔子意话音刚落,麦迪文那带着咏叹调的声音立刻插了进来,他转头看向楚沨渃,灰眼睛里蓄满了可怜巴巴的水光,“我来Z国都不敢打扰你,一个人可怜兮兮地到处跑医院推销,在这陌生的国度无依无靠,连个熟悉的朋友都没有……你忍心看我孤独终老,啊不,孤独地游荡街头吗?带我吃顿饭好不好?”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用小拇指勾楚沨渃的衣角,被她一个眼神吓得立刻缩了回去。
楚沨渃内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麦迪文突然出现在这里太蹊跷了,他们在国外的医疗合作很顺利,楚沨渃也亲自查过麦迪文的底细,H国顶级财阀的私生子,多年来一直被家族半圈禁在国外,凭着他绝顶的外科医术和天才的医疗器械研发能力,才勉强赢得了他那高高在上的父亲一个正眼相看,但真正让他父亲重视起来的,是攀上楚家这条线后的巨大利益。H国早已是Z国主导的南部联盟成员,楚家在全球低调却拥有着旁人难以想象的庞大能量。麦迪文完全没必要亲自跑到这里来搞什么推销,这理由敷衍得离谱。
念头转动间,楚沨渃瞥了一眼旁边因麦迪文的话而更加面色灰败的陆璟珩,又扫过一脸期待的乔子意和神色复杂的江远乔,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她冷淡地转向麦迪文:“你跟他们一起去。”她朝陆璟珩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这位陆璟珩陆总,名下就有好几家私立医院,规模比这家更大,你想谈器械合作,直接跟他这个大老板谈,不比你自己一家家跑效率高得多?”
麦迪文看看陆璟珩,又看看楚沨渃,灰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委屈巴巴的控诉模样:“艾露莎,我……我没有你在旁边,我会害怕的……”他用中文说着害怕,但那神态,更像是一头闻到血腥味的狼在装可怜。
电梯平稳地降到了一楼。
叮一声轻响,梯门打开,楚沨渃第一个走了出去,陆璟珩紧随其后,几乎与她并肩。
“沨渃,”陆璟珩在她身侧停下脚步,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一起……吃顿饭吧。就当是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好吗?”
楚沨渃走到医院门口才停下,转身看向陆璟珩,傍晚微凉的风拂起她鬓边的发丝,“陆璟珩,没有什么重新认识的必要,我就是我,过去那个是我楚沨渃,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依然是楚沨渃,仅此而已。”
陆璟珩望着她坦然的目光,心尖像被无情铁手狠狠攥了一下,又疼又酸,他深吸一口气,微微颔首,再开口时,那份沉重被刻意压下,“你说得对,那么,沨渃小姐,能否请你赏个光,和我们共进晚餐?只是想一起吃顿饭,聊聊天。”
一旁的江远乔也适时帮腔,语气真诚了许多:“是啊,沨渃妹妹,都是要吃饭的,一起吧,烟火舍的菜真的很不错,正好也让我们,多了解了解你。”乔子意也在一旁轻轻点头。
看着眼前三人,楚沨渃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过去与这三人相处,除了纪斐然因为纪司音的缘故对自己不咸不淡,江远乔嘴巴有点贱但其实没什么大恶意,陆璟珩自不必说,而乔子意,一直是真心把她当朋友看待的,这份善意,现在依然能感受到。
“……好吧。”她的语气带着点无奈,但也松动了。
“那艾露莎……”麦迪文那期待的声音又阴魂不散地响了起来。
“你去去!”楚沨渃差点抚额长叹。
医院门口,林奇早已恭敬地等候在车边,看到楚沨渃出来,他立刻拉开了后座车门。
麦迪文动作比谁都快,哧溜一下就蹿到了车子的另一边,拉开另一侧车门,矮身就要往里钻:“正好我没开车来,艾露莎,我就搭你的车了,我们说说话!”他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大财阀继承人,倒像个怕被丢下的跟班。
楚沨渃懒得再跟他掰扯,没好气地对已经上了另一辆车的陆璟珩他们丢下一句:“餐厅见。”
陆璟珩应道:“嗯,一会儿见。”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以及钻进她车里的麦迪文一眼。
楚沨渃弯腰坐进车里,车门隔绝了外面傍晚的喧嚣和医院消毒水的气息。在车门关闭前的瞬间,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林奇,嘴唇微动,以几不可闻的声音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查他行程。”
林奇神色不变,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引擎启动,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汇入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