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霍辰硕言简意赅。对于文承德的死活,他并不关心,只要妹妹没事就好。
然而,那个拥抱的画面,再次顽固地钻进他的脑海,陆璟珩那个男人,他抱着她时那种深情……而她,没有推开他……
他不敢问,他甚至害怕去问,他害怕听到任何关于他们关系的确认,楚沨渃没有拒绝那个拥抱,这意味着什么?他们认识?关系匪浅?他强迫自己将那个拥抱解释为朋友间的关心,一种在极度惊吓后的本能反应,他只能这样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
可是……早晚有一天……他的妹妹,他从小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的妹妹,会成为另一个男人的女朋友……妻子……她会属于别人……
他猛地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再次发出一声低吼,仿佛在宣泄主人内心那无处安放的汹涌澎湃却又必须死死压抑的……痛苦与不甘。
他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撕裂的黑暗,眼神深处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惊涛骇浪,他拒绝去想那个未来,他宁愿活在自欺欺人的此刻,至少此刻,她还在他身边。
黑色越野车带着一身未散的煞气驶入霍家幽静的庭院,车灯熄灭,引擎的轰鸣归于沉寂,霍辰硕推门下车,脸上那层冰霜般的寒意已被他强行收敛,但眉宇间残留的冷硬线条和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低气压,依旧让前来迎接的管家老李心头微凛,恭敬地垂首退开一步。
楚沨渃紧随其后跳下车,深吸了一口庭院里熟悉的草木清香,脸上瞬间绽开明媚的笑容,她像只归巢的雀鸟,脚步轻快地跑向灯火通明的主宅大门。
“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小哥,我回来啦!”两人回到霍家,今天霍家的人都到齐了,楚沨渃开心的和家人问好,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刚刚在展会发生的事情。
客厅里,霍家难得齐聚一堂,连平日里公务繁忙的霍恒也早早到了家,听到声音,众人纷纷转头,脸上都露出了真心的笑意。
霍恒坐在单人沙发上,身姿笔挺,一丝不苟的三七分发型,标准的白衬衫熨帖平整,深色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他长期身居高位,面容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严肃感,此刻看到外甥女,那严肃的线条才稍稍柔和,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弧度:“回来了。”
颜妍也笑着起身:“路上累了吧?就等你们开饭了。”
霍辰煜则直接蹦了过来,笑嘻嘻地:“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奶奶念叨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楚沨渃笑着一一回应了长辈们的问候,霍辰硕沉默地跟在后面,与父亲霍恒的目光短暂交汇,彼此微微颔首,父子间无需多言的默契尽在其中。
餐厅里,精致的骨瓷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菜肴丰盛,热气腾腾,弥漫着诱人的香气,众人依次落座,霍谨文坐在主位,举起手边盛着清亮茶汤,目光慈爱地扫过围坐的家人,
“今天难得聚得这么齐,”他顿了顿,“就差沨渃的父母了,小昕和楚易两人都在国外,也都天各一方,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
楚沨渃立刻端起自己的果汁杯,笑容温软,“外公,您别担心,爸妈虽然不在家,妈妈还总在视频里念叨,让我监督您有没有按时吃降压药,有没有偷偷多喝酒。”
霍恒闻言,严肃的面容上那丝笑意加深了些许,无奈地摇摇头:“你母亲啊,从小就这样,自己忙起来脚不沾地,连轴转是家常便饭,可心里头,永远惦记着家里每一个人。”他看向霍谨文,语气沉稳地补充道,“爸,您放宽心,再过两年,小昕的任期结束,应该就能调回来了,到时候一家人团聚的日子就多了。”
“是啊,”颜妍温柔地接话,“沨渃都回来,他们也就快回来了。”
沈凌笑着点头,眼角的细纹舒展开,“这孩子一回来,家里就多了生气,我感觉自己都跟着年轻了好几岁。”她指了指餐桌中央那盘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喏,知道你爱吃,特意让梅姨做的,快尝尝,看还是不是那个味儿?”
楚沨渃依言夹了一块色泽红亮的排骨,小心地咬了一口,酸甜适中的酱汁包裹着酥软的排骨肉,熟悉的味道瞬间在舌尖化开,“嗯,好吃,就是这个味道,梅姨的手艺天下第一。”
坐在她旁边的霍辰煜立刻挑眉,揶揄道:“咦?妹妹,你在国外的时候,不是总在群里炫耀自己厨艺突飞猛进,堪比米其林大厨吗?怎么,这就被梅姨比下去了?”
“我那叫生存技能,是迫于无奈点亮的天赋树,能跟梅姨这种几十年功力沉淀的专业水准比吗?”她转头看向霍恒,“舅舅,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霍恒看着外甥女娇憨的模样,难得地低笑出声,那笑声浑厚,冲淡了他脸上惯常的严肃:“你母亲当年第一次心血来潮下厨,差点把厨房的抽油烟机给点着了,浓烟滚滚,惊动了消防队。”
“真的假的?我妈?那个做什么都一丝不苟追求完美的霍昕女士?居然还有这种光辉历史?”
沈凌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对往事的怀念:“可不是嘛,那次之后,你外公就下了死命令,严禁她再踏进厨房重地,说咱们霍家不缺这一个爆破专家兼消防隐患。”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连一向沉稳的霍辰硕,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餐厅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笑声,温馨融洽的气氛,包裹着每一个人,佣人们悄无声息地撤下空盘,换上精致的甜品。
霍谨文看着眼前儿孙绕膝其乐融融的景象,眼底泛起欣慰而满足的光芒,他再次缓缓举起茶杯:“来,再碰一杯,不求大富大贵,唯愿我们一家老小,平安,喜乐。”
“平安,喜乐。”众人纷纷举杯,或茶或果汁,清脆的碰撞声在温暖的餐厅里回荡,窗外,皎洁的月光温柔地洒落,仿佛也在为这温馨的一刻驻足。
霍昕能力卓绝,曾与霍恒在联盟政府被誉为双璧,政绩斐然,然而在父亲霍谨文退居二线那一年,她被外派,一去便是十年,这十年,霍恒在权力中心谨小慎微,韬光养晦,从不冒进,他深知自己守护的不仅是肩上的责任,更是身后整个霍家的安宁,大儿子霍辰硕虽凭自身能力在军中崭露头角,晋升为罕见的S级上校,但背后同样不乏闲言碎语与无形的压力。
饭桌上不谈正事,这是霍家不成文的规矩,此刻,柔和的灯光下,一家人享受着难得的团聚时光,原先窗边摆放的茉莉花已悄然换成了盛放的白马蹄莲,亭亭玉立,洁白无瑕,散发着清雅的幽香,为这温馨的夜晚增添了一抹静谧的美好。
“辰煜,在军校还习惯吗?训练强度跟得上吗?”他虽公务繁忙,但对孩子们的成长始终关注。
霍辰煜放下勺子,坐直身体,认真地回答:“习惯的,爸,训练量比在特种预备营时确实少了很多,但理论知识、战略课程排得很满,要看的书堆起来比我还高,不过很充实,感觉每天都在吸收新东西。”
“嗯,那就好。”
“爸,爸,您知道我哥现在是什么级别了吗?S级,上校,最年轻的S级上校,厉害吧。”
“知道了,S级上校了,也没见带个女朋友回来让我和你妈看看。”
“噗……”颜妍正优雅地小口吃着慕斯,闻言差点笑出声,连忙用手帕掩住嘴角,眼波流转间满是促狭的笑意,“哎呀,我这当妈的都还没开始操心呢,你这整天日理万机操心着国家大事的人,倒先惦记起儿子的终身大事来了?”
“之前在部队,知道你任务重,压力大,我和你妈也从没催过你,但现在调回来了,工作稳定了,年纪也确实到了,个人问题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他并非古板之人,但看着优秀的儿子孑然一身,做父亲的难免挂心。
霍辰硕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抬起眼,迎上父亲的目光,“在说吧,爸。”
“小硕啊,你爸他也是关心你,我和你爷爷呢,不想给你太大压力,但也是真心希望,你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贴心体己的人,生活上能互相照应着。”
颜妍适时地接过话头:“爸妈,辰硕他刚调回来,工作环境人际关系都还在适应阶段,这事啊,急不得,先让他自己慢慢接触着,看看有没有合眼缘谈得来的姑娘。”她看向儿子,眼神带着理解和信任,“要是真没有合适的,我们再托人帮忙留意也不迟,感情的事,总要他自己喜欢才行。”她太了解这个儿子了,他独立、有主见,对自己的要求近乎严苛,若非真心喜欢,他绝不会为了应付家人而随便找个人。
霍辰硕看向母亲,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感激,微微颔首:“嗯。”
霍恒看着小儿子霍辰煜阳光开朗的样子,心中也满是欣慰,两个儿子,一个沉稳如山,一个热情似火,都让他省心,他点点头,不再多言。
一顿饭在和谐温馨的氛围中结束,饭后,霍恒示意霍辰硕和楚沨渃随他去书房,霍辰煜立刻机灵地摆手:“爸,你们谈正事,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我去找爷爷,他今天说要给我讲当年考察时遇到的那些事儿,可有意思了,还能学到不少东西呢,以后工作肯定用得上。”
霍恒看着小儿子活泼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没再勉强,他转身,带着霍辰硕和楚沨渃,走向了二楼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