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总,江总,乔总……小刘总。”南宫宴举了举杯,“感谢几位能赏光。”
“宴总客气了。”江雯率先举杯回应,姿态优雅从容。
众人正举杯寒暄,气氛融洽之际,柳思媛清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宴总,你好漂亮啊。”
空气猝然有些凝固。
乔子意递到唇边的酒杯停在了半空,江雯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眉梢微不可见地跳动了一下,周其威和刘昊杰则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在世家圈层根深蒂固的礼仪规范里,用漂亮来形容一位手握重权的男性掌舵者,近乎是一种轻慢的冒犯。
南宫宴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清朗,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多谢柳小姐夸奖,这份直率倒是难得,陆总……很长情呢。”
柳思媛的脸颊唰地一下飞上红霞,她迅速垂下眼睫,一副欲语还休不胜娇羞的模样,她刻意没有出声否认,任由这暧昧的沉默在空气中发酵膨胀。
“都是朋友,宴总说笑了。”
柳思媛绞着裙纱的手指猛地一僵。
南宫宴的目光在陆璟珩的冷脸和柳思媛强撑的羞怯之间微妙地逡巡了一个来回,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他忽然举杯,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宴总后续有想往哪方面重点发展呢?”江雯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向正轨。
南宫宴礼貌地转向江雯:“科研生物改造,纳米科技军工项目。”
话音落下,几人心中俱是一凛。
科研生物改造,纳米科技军工……这些词汇背后代表的,是联盟政府核心的战略发展方向和巨大的资源倾斜,南宫宴能涉足这些领域,意味着他背后站着的,绝非普通的联盟高层,而是手握实权能影响国家战略的核心人物,如果真能达成合作,南宫家将彻底摆脱新贵的标签,一跃成为真正盘踞在联盟权力与科技金字塔尖的顶级门阀。
“宴总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陆总过誉了。”南宫宴微微颔首,姿态谦逊,“盛耀不过是后起之秀,根基尚浅,比不得陆氏基业,枝繁叶茂。”
陆璟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宴总谦虚了,能在这个年纪,让盛耀跻身联盟科技最前沿,甚至主导核心项目,这份实力,联盟上下有目共睹,令人叹服。”
南宫宴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张名片。
“随时恭候陆总垂询,毕竟有些机会,转瞬即逝,抓住了,便是通天坦途。”
陆璟珩伸手接过名片。
远处,悠扬的钢琴声适时响起,如流水般覆盖了这片区域无声的刀光剑影,南宫宴优雅地举杯,向众人致意。
成年人的博弈,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唇枪舌剑之间,而在无声的试探与递出的橄榄枝之中。
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大厅深处,并未察觉到门口方向突然出现的微妙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向那璀璨水晶灯光的中心。
楚沨渃站在那里。
一袭极致的黑色鱼尾礼服,紧紧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臀线,最终在脚踝处绽放出优雅的鱼尾褶皱,露出的肩颈与锁骨线条,在黑色缎面的映衬下,皮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她没有佩戴任何璀璨夺目的珠宝,墨色的长发随意挽起,那双微微上挑的琥珀色眼眸顾盼流转间,光华潋滟,。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足够吸引人的目光。
“阿宴。”
那个从容掌控全局的背影,骤然僵直,下一秒,他近乎仓促地转身,他手中的水晶酒杯被几乎是砸般地塞进旁边侍应生的托盘里。
陆璟珩就在几步开外,清晰地看见了这个温润如玉滴水不漏的男人瞬间的失态,南宫宴根本顾不上任何仪态,他几乎是撞开的空气,以一种与和他刚刚优雅截然相反的姿态,跑向了楚沨渃。
他张开双臂,又猛地收拢。
“沨渃……你……回来了。”
楚沨渃在他怀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安抚又像是回应,她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紧绷的脊背。
“嗯,我回来了。”
“沨渃姐姐!”
伴随着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一道纯白的身影猛地扑过来,南宫瑶委屈巴巴的声音,“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楚沨渃不得不松开一只手,掌心覆上少女颤抖的发顶,“瑶瑶乖,先放开一下下好不好?姐姐在这儿呢。”
南宫瑶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松开了手,转而紧紧地揪住了楚沨渃垂落的裙摆一角。
咔嚓,一声突兀而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陆璟珩手中的那只水晶香槟杯,竟被他生生捏碎了香槟杯。
剧痛从掌心传来,但他浑然未觉,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楚沨渃脸上,看着她抬眼时,那双顾盼生辉的琥珀色眼眸流转着璀璨的光,目光从容平静地扫过全场每一张或惊诧或探究或谄媚的面孔。
然而,当那道目光,那道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目光,扫过他时,没有丝毫停顿,就像掠过空气,没有惊讶,没有波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
在那样的眼神里,陆璟珩感觉自己的心脏,闷,闷的想把心脏挖出来。
“……是她?”
“哪位?”
人群中传来压抑不住的低语与嗡嗡声,几位曾在童家那场著名的成人礼上目睹过楚沨渃风采的年长宾客,眼神惊疑不定地在紧紧相拥的三人组与面沉似水掌心血迹斑斑的陆璟珩之间来回逡巡,他们记得太清楚了,就在半年多前,陆璟珩为了寻找眼前这位黑衣美人,几乎掀翻了整个久洲,那股疯魔劲儿让人记忆犹新。
乔子意瞠目结舌地看看那边久别重逢交织的画面,又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身旁的陆璟珩,一时只觉得口干舌燥,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良久,南宫宴终于缓缓地艰难地松开了怀抱,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泛红的双眸依旧牢牢锁在楚沨渃脸上,生怕眨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你终于好了?”
楚沨渃唇角弯起,绽开一个清浅的微笑,这个笑容干净澄澈,瞬间让周围几位偷偷瞥来的年轻公子心头一窒,她刚欲启唇,视线微微抬起,便敏锐地捕捉到满厅汇聚而来的灼热的视线,带着各种无法揣测的深意。
“我们去楼上。”南宫宴立刻捕捉到她眼底细微的示意,几乎是她念头刚起的瞬间便出声,他温热的手掌自然而然地贴在她纤细的腰后,带着保护的姿态,“这里太吵。”
他微微侧首,一个极轻的眼神递向不远处几位南宫家的叔伯,那几位久经世故的长辈立刻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上前,带着世故圆融的笑容接过了控场的职责,今晚的重头戏,亮相、震慑、传递信息、布局的目的已完美达成,剩下的时间,已经不需要主角停留在喧嚣的中心。
楚沨渃轻轻颔首,正准备提步随南宫宴走向旋转楼梯,却忽然想起什么,侧首轻唤:“许诺?”
一直沉默跟在她身后、那位红发如火的俊朗少年此刻却微微失神,他的目光怔怔地落在南宫瑶挂着泪珠却因重新见到楚沨渃而焕发着光彩的脸庞上,直到楚沨渃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才猛地回神:“嗯?来了。”
南宫瑶注意到了他那瞬间的失神,哭红的眼睛里还带着水汽,却忍不住破涕为笑,带着少女的娇憨轻轻哼了一声:“呆子。”
三人正准备拾级而上。
“文茵!”
陆璟珩几乎是冲到了楼梯下方,许诺高大身影瞬间横亘在前,黑色西装下的肌肉立刻绷紧了起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敌意,紧紧锁定着来人。
“有事?”
陆璟珩却对眼前这座人形壁垒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始终在楚沨渃身上。
“小茵……”他又低低唤了一声,眼眶刺红一片,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在他身后一步之遥,柳思媛惊慌失措地紧紧攥住了陆璟珩臂弯。
楚沨渃的目光,一丝一丝地垂落下来。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陆璟珩那只攥成拳头甚至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上,然后,她的目缓慢地沿着他紧绷的手臂线条向上,对上他那双布满红血丝写满狂乱痛苦和某种绝望乞求的眼眸,最后,她的目光终于定格,定格在柳思媛那只紧紧抓住陆璟珩臂弯的手。
多么…似曾相识的画面啊。
楚沨渃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她唇角徐徐绽放,弧度恰到好处,充满了上流社会无可挑剔的优雅和疏离。
“陆先生,好久不见。”
这平常至极的四个字,却像是一把淬了巨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陆璟珩的心脏,他能听出她音色的熟悉,却更清晰地感知到其中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距离感。
整个宴会厅陷入一片死寂,之前微弱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的宾客都屏住了呼吸,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旋转楼梯上下的这出悲欢离合的戏剧上。
“我们走吧,阿宴。”楚沨渃收回视线,语气瞬间转变,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松弛和亲昵,她伸出白皙的手臂,姿态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南宫宴结实的手臂,这个动作。
太熟悉了。
陆璟珩浑身猛地一僵,他太熟悉这个姿势了,曾经有多少次,她也是这样,带着明媚撒娇的笑容,就这样挽着他的手臂,将全身的重量依赖地靠在他身侧,每一次,都让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