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瞧瞧去,谁这么着急给我们加戏。”
在触碰的瞬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布料下坚硬肌肉的剧烈紧绷感,但她拍下去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轻佻敷衍,也不沉重施压,稳稳地一触即收。
她当然知晓麦迪文的身世,霍昕那份详尽的调查报告连同那张泛黄的照片,孤儿院冰冷的铁栏后,男孩那双比深冬寒铁更冰冷的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眸,正锁在她房间的抽屉深处。
她与他并肩走向通往主楼的走廊,脚步不疾不徐。
“对了,上次听他们说,你把B区的医疗废物处理系统全优化了?效率提高了三倍?”
她知道这个数字对麦迪文意味着什么,那份调查报告里,记录了他人生中第一个用伤痕换来的发明,十四岁,为了免受一顿残酷的电击惩罚,他独自完成了那个简陋却有效的废料处理升级。
电梯门光滑如镜,映出麦迪文略显僵硬的身影。
“喏,”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粒小小的薄荷糖,包装纸摩擦发出细碎声响,她递过去,交接时没有丝毫额外的温度传递或回避,保持着纯粹体面界限,他那些不堪的过往,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他履历上寻常的一笔。
麦迪文感觉到那粒微凉的糖块静静躺进了他白大褂的口袋,而前方的楚沨渃,已经打开了随身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专注地处理着邮件,她的后颈在明亮的廊灯下,露出一小片新生不久泛着珍珠般温润光泽的肌肤,那里曾是他亲手一寸寸一丝不苟修复的战场遗迹,如今完美无瑕。
医疗部宽敞明亮的主接待大厅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
楚沨渃停在光洁如鉴的大理石地砖上,双手随意地插在衣袋里,她的对面,一个穿着昂贵时装、笑容轻佻的男人歪着头,目光扫射着麦迪文,那是麦迪文同父异母兄弟,韩胜浩。
“西八,”韩胜浩拖着夸张的长腔,像发现什么稀罕物,“这不是我们韩家养在外面排不上号的野种弟弟吗?”他目光轻浮地在麦迪文身上刮过,带着估价的算计感,然后转向楚沨渃,脸上堆起浮夸的谄媚,“这位肯定就是美丽的艾露莎小姐了?你可得当心点我这弟弟,披着羊皮的小毒蛇,咬起人来可凶着。”
“有事?”
韩胜浩突然迈着做作的步子,绕着纹丝不动的麦迪文转了小半圈,他停在楚沨渃侧前方,眼神暖昧地压低声音:“差点忘了自我介绍,鄙人韩胜浩。”他故意凑近几分,气息都带着不怀好意,“我这弟弟…皮相还不错,是吧?艾露莎小姐要是看得上眼,我能做主把他送给你,当条狗儿解解闷儿也不错?”
“所以?”她抬眸看向许诺,仅用一个眼神示意。
许诺立刻带着全身裹覆着黑色制服面无表情的武装安保人员上前。
韩胜浩眼皮一跳,脸上轻佻的笑纹抽搐了一下,但迅速抬手朝自己带来的人挥了挥,那群人迅速无声地退出大厅,当空间只剩下核心几人时,韩胜浩脸上那层伪装的油滑瞬间褪去,换上的是毫不掩饰的倨傲。
“艾露莎小姐,聪明人该选条好路。”韩胜浩双手插回口袋,姿态傲慢,“跟他合作?不如跟我们韩家直接联手,你当他这身本事怎么来的?还不是父亲念在那么点可怜的骨血份上,施舍给他的启动资金,结果呢?你这棵大树好乘凉,他反手就把我父亲那边踢开,卷着他那点所谓的核心班底,头也不回地滚出H国了,够狠够绝吧?”
麦迪文的手指在口袋里死死攥紧,那些被精心埋葬的丑陋记忆瞬间翻涌上来,那父亲突如其来的温情脉脉,实验室里无处不在的监视眼睛,还有最后那份冰冷的要他交出所有知识产权和研究成果的协议,他曾经竟愚蠢地以为那是认可……
楚沨渃敏锐地捕捉到身边骤然急促了一丝的呼吸节奏,但她的视线依旧平稳地落在韩胜浩脸上,只随意地耸耸肩:“哦?那你们做了什么?真有能耐的话,他何至于非要走?”
“做了什么?父亲不过是心疼他,怕他搞科研太辛苦,让他回国专心搞他的研究,他倒好,不识抬举,父亲赏他的姓,赐他的身份,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他还妄想……他还妄想进入核心?一个野种,就该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认清自己的位置,安分守己,不是吗?”
楚沨渃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只在唇角勾勒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眼中却无丝毫暖意,反而让韩胜浩后颈莫名激起一层寒意。
“真不凑巧,我和他的合作,已经是板上钉钉,签字画押了,现在,他是我的人,与他是什么出身……无关。”
麦迪文霍然抬头,灰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震荡碎裂,那难以置信的光芒比窗外的阳光更刺目,韩胜浩的脸色则像是打翻了调色盘,瞬息万变,那张总是挂着轻佻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龟裂般的震惊。
韩胜浩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像是被这回答堵住了喉咙,随即却又捂住脸发出癫狂的大笑,笑声在挑高的大厅穹顶下显得格外突兀刺耳:“哈哈哈……艾露莎小姐,原来你也……也被他这张人畜无害的皮囊给骗了?”他状似笑得几乎落泪,夸张地抹着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上一个信了他这副伪装的傻姑娘,等他榨干了她的利用价值,就被无情地弃如敝履了,你真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呵,跟你比?单论皮囊,他确实比你顺眼多了,不过既然他现在是我艾露莎的人,我自然护到底,你们,最好,别再碰他。”她扬起下巴,“送客。”
韩胜浩被这毫不留情面的逐客令刺得脸色铁青,他歪着头,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舔过麦迪文僵直的身体,声音带着扭曲的恶意:“好……真好……你这次倒是给自己挑了个硬气的主子。”他猛地抬起手,食指尖锐地直戳麦迪文的鼻尖方向。
麦迪文立在那里,挺拔的身影在阳光投射下拉出一条长长的孤寂的影子,楚沨渃那句我的人、护到底如同惊雷滚过他的神经末梢,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次,紧紧抿住的唇线微微颤抖,却最终化作一片死寂的沉默。
“艾露莎小姐……”韩胜浩阴沉着脸,一步步倒退着向门口移去,离开前脸上又强行挤出那个虚伪狡诈的笑容,“我随时恭候您的召唤,关于这个人面具下的真相,比如他是如何利用别人又冷酷无情地背叛的,我想令尊令堂,一定不希望自己的掌上明珠被这种杂碎骗了吧?”
楚沨渃甚至懒得掀一下眼皮:“慢走。不送。
寂静的长廊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清晰回响,麦迪文刻意落后半步。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他已经在脑内推演过无数种解释的剧本,精巧地混合着谎言与真实的碎片,出乎意料的是,一路走来,楚沨渃竟然一点想问的意思都没有。
“你愿说的,自然会说,谁不想攥住向上爬的梯绳?爬得上去是本事,摔下来…那就认命,躺好,你本事够硬,我们之间的生意,我只看结果。”
楚沨渃唇边那抹弧度倏地加深,眼神却骤然变得幽邃无比:“至于你之前做过什么,那是你自己的债,如果我被自己选中的搭档坑了,那我会亲自把你一寸寸拆解干净。”
达克那张扭曲疯狂的脸在她眼底的深处一闪而没,她不会再给任何人背叛的余地。
麦迪文几乎在同一时间垂下眼睫,唇角极细微地向上扭曲了一下,喉结剧烈地滚动。
“我怎么敢呢,”他再次抬起脸时,那抹灰暗已被温顺驯良的笑意完美覆盖,“艾露莎?”他微微侧身,让开门口的通道,“抱歉,能给我一些独处的时间吗?”
楚沨渃略一颔首,没有半分犹疑,反手干脆地拉上房门。
厚重的门扉在她身后彻底合拢的瞬间,麦迪文脸上那个堪称完美的人畜无害的微笑消失殆尽,里却翻涌着扭曲的兴奋,她会怎么动手呢?在她最信任他的时候?这个念头让兴奋的头皮发麻,不急来日方长,麦迪文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