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甸甸地压在岛屿上空,楚沨渃换上那身洗迷彩,身体里那股无处发泄的郁气还在翻搅,需要一个出口。
拐过通道,还未踏入许诺所在的七号训练场,金属碰撞的钝响、沉重的喘息以及□□砸在垫子上的闷声便已隔着厚重的铁门传来,带着蓬勃的、野蛮的生命力,她推开虚掩的双开铁门。
一股裹挟着汗味、铁锈味和塑胶地垫气味的、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场中央,五名教官正两两捉对,如同凶悍的斗兽,给最新一批选拔上来的队员进行着身体力行的第一课,许诺翘着二郎腿坐在角落的战术箱上,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像只等待时机的豹子,场上的队员男多女少,个个体格剽悍,眼神里混合着刚入选的兴奋和对教官的敬畏。
楚沨渃悄无声息地走到许诺身边,声音不高,用了在场大部分人都能听懂的通用语:“看戏看得挺入迷?偷懒。”
许诺瞬间从战术箱上弹起来,脸上堆起惯有的嬉皮笑脸:“哎哟我的老板,哪能呢。”他凑近,“这批苗子里,还真藏着几块硬骨头,我在等他们尾巴翘起来呢,先让教官们磨磨他们的锐气,等他们以为摸到门道了,我再上去指点两下,咱这叫杀手锏,得压轴出场。”
楚沨渃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像是信了,又像是不屑,双臂环抱胸前,斜倚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目光投向场中,此刻一名光头教官正以一敌三,拳风如刀,腿扫似鞭,每一次格挡拆解都简洁高效,带着战场上沉淀下来的致命韵律。,三名体壮如牛的队员在他的逼压下踉跄后退,呼吸急促,汗水浸透了迷彩后背的一大片深色。
“杀手锏?我看你是骨头缝儿里都透着懒劲儿。”
许诺嘿嘿一笑,标志性的小虎牙一闪,默认了这个评价,但他眼中狡黠的光没减,正要再说什么。
场中异变陡生。
一个身形相对纤细、扎着高马尾的女队员一直隐在那三名大汉之后,此刻猛地矮身避过教官一次侧踢,身形如电,借着前冲之势原地一个迅疾如风的回旋踢,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破空的锐响。
“砰!”
光头教官仓促间双臂格挡,一声闷响,竟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震得连退两步,脚下塑胶地垫摩擦出刺耳的嘶啦声。
“嚯!”人群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低呼。
楚沨渃微眯的眼眸瞬间锐利了几分:“有点意思。”
就在这气氛被拔至高点的一瞬,许诺突然吹出一声尖利刺耳的长哨。
全场动作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定格,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许诺慢悠悠地站起来,一边活动着手腕脚踝,关节发出噼啪的脆响,一边拖沓着步子踱进场中央,脸上挂着无害的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那几个刚刚还占了上风的队员:“怎么着?才学了几招三脚猫功夫,就觉得自己够格毕业了?飘了?”
新人们面面相觑,多数人下意识地收敛了刚才那一丝微不可查的得意,只有那个高马尾的女队员,顶着教官冷冽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胸膛挺起,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初生牛犊的锋芒:“报告!教官,我想挑战您。”
许诺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哇!这么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给教官留啊?”他忽地转向倚靠在墙边的楚沨渃,眨了眨眼,脸上又漾开那种熟悉的、带着点小算计的笑:“老板,您看这热闹劲儿……要不,您受累给当个裁判?好歹给新人点儿勇气加成?”
楚沨渃没说话,只是唇角似有若无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她走向场地侧面的高台控制区,指尖随意地点了下控制台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三分钟的倒计时沙漏光影投射在场地上空,伴随着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三分钟倒计时开始,撑住,即胜。”
哗!
场下的新人们炸开了锅,谁不知道行者的凶名?在他手底下撑过三分钟,那简直是传说,记录保持者还是某个退役的世界级拳王。
哨声尖啸。
“千夜!”女队员一声娇喝,没有任何试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许诺,拳、脚、膝、肘,组合技行云流水,攻势如潮,速度、力量、反应,远超刚才对战光头教官时的水准。
许诺却不闪不避,或者说,他的闪避精妙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每一次攻击都仿佛贴着他汗毛擦过,却又永远差之毫厘。他甚至有余裕一边闪躲,一边轻描淡写地点评。
“啧,这一脚高了三分,踢中我下巴才算本事……”
“哈!这招猴子偷桃使得太糙,角度不对,力道不够,想废掉对手?差得远呢!”
“对!拳该这么握,虎口发力,不然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戏谑,更带着赤裸裸的实力碾压,千夜进攻得越是凶猛,汗水越是汹涌,呼吸越是粗重如风箱,许诺就显得越是轻松写意。
一分五十秒,千夜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下来。
许诺依旧游刃有余,甚至抽空对高台上的楚沨渃抛了个极有个人风格的、带着邀功意味的媚眼。
楚沨渃面无表情地看着。
倒计时最后十秒!
许诺脸上的嬉笑骤然收敛,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他脚下的步伐突然爆发出鬼魅般的速度,不再是闪避,而是进攻,仿佛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人已逼近千夜身侧。
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感觉一道劲风扫过。
一记凌厉的手刀,裹挟着雷霆之势,精准地悬停在了千夜颈部侧前方的致命三角区,距离她的皮肤,不足一寸!
冰冷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瞬间扼住了千夜的呼吸!
“滴,时间到。”
冰冷的电子音同时响起。
场地上落针可闻,只有千夜劫后余生般沉重而急促的喘息声。
楚沨渃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近两米的高台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许诺身边。
“临场变通,爆发力不错。”她看向仍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倔强地盯着许诺悬停在颈边手掌的千夜,“名字?”
“报告首领!千夜!”女队员咬牙挺直腰板。
楚沨渃带头,孤零零地鼓了三下掌,声音在寂静的场馆里格外清晰。然后她对许诺丢下一句:“这苗子,近战专训,你带。”
“看得我手也痒了。”楚沨渃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新队员、教官们,包括刚刚下场的千夜,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全体注意。”
“下一课,实战观摩,我来示范。”
许诺笑得露出森白的牙齿,像看到猎物落网的狡猾狐狸:“老板亲自下场教学?这机会太难得了,弟兄们打起精神看好了,不过嘛……”他拖长了调子,成功将众人刚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慢悠悠地补充,“我得友情提示一句,我们首领的教学风格…那是相当别致,见过非洲草原上狮子怎么扑羚羊的吗?大概就那效果。”
话音未落。
楚沨渃动了,她甚至没有任何起势的征兆,整个人就像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瞬间跨越了数米的距离,直扑向离她最近、毫无防备的一名壮硕队员。
真正的狂风暴雨,开始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成了整批新人终生难忘的地狱体验课,也是那些久经训练的老队员们重温噩梦的好机会。
只听见。
“砰!”“咚!”“啊!”“嘶”
□□沉闷的撞击声、身体沉重砸地声、猝不及防的痛呼、倒吸冷气的声音……如同混乱的交响乐在场地里疯狂奏响。
楚沨渃的身影快得几乎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黑影,在人群中穿梭、腾挪,她的攻击没有许诺那种花哨的技巧性点评,每一次击打都简洁至极,拳是拳,肘是肘,膝是膝,干净利落,却又带着令人胆寒的精准和力量美学,目标往往是重心、关节、肌腱这些最脆弱、最易丧失行动能力的节点,且从不重复对同一人使用相同的手法。
地上躺倒的人越来越多,呻吟声此起彼伏,没人能看清她确切的动作,只感觉一阵风刮过,身体某个部位就传来剧痛和随之而来的沉重倒地,她像一股移动的飓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许诺抱臂旁观,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当楚沨渃骤然停下脚步时,整个宽阔的训练场中央,能支撑着不倒下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她的黑色背心,紧贴着流畅而蕴藏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勾勒出精悍的身形,她的呼吸依旧平稳,目光冷冽地扫过全场。
“记住,在黑铁的疆域里,没有男人或女人,只有两种人,握紧武器的强者,和倒下的弱者。”她随手甩了甩刚刚格挡了一记重拳的手腕,目光最终定格在场地上唯一还保持着基本站姿、只是腿抖得厉害的千夜身上。
“你,”楚沨渃指向千夜,“明天开始,每日加训三小时格斗专精。”
千夜眼中仿佛瞬间燃起了两团火,刚才的疲惫和屈辱一扫而空,她猛地一挺胸,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是!首领!”
许诺这时才笑嘻嘻地凑过来,手里拿着干净的毛巾和一瓶水:“老板,解气了?您这哪儿是教学,分明是把咱们这场地当沙包堆了啊?”
“老板!再来一个!”
“是啊老板!露一手呗!”
“我们还没看够!”
地上横七竖八的人还没爬起来,场边围观的情绪却被彻底点燃了,关于首领战斗力的传说多如牛毛,但真正亲眼见过的,尤其是这种风格别致教学法的,少之又少,此刻亲眼目睹那摧枯拉朽般的实力,年轻的队员们彻底疯狂了,激动地拍打着地板垫子狂呼乱叫,许诺的下场他们看过了,但老板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许诺在一旁添油加醋:“看到没老板?群众的呼声啊,您要不……再指点指点?输了我保证不哭鼻子。”他笑得狡黠,就差在脸上写看热闹不嫌事大了。
楚沨渃看着那一张张因兴奋和崇拜而涨红的脸,心中那片压抑的阴霾被这狂热的生命力冲开了一丝缝隙,也好,既然想打,就打个痛快她咧嘴一笑,那笑容恣意而张扬,带着一股野性难驯的味道:“好,输的可别哭爹喊娘。”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不过……”楚沨渃嘴角那抹笑加深了,带着点挑衅的锋芒,“热身够了,玩点认真的。”她抬手,修长的手指逐一虚点过六名核心教官,“你们六个,一起上。”
“哇哦!”
“六个?!!”
“我的天!老板威武!”
人群彻底疯了,口哨声、跺脚声掀翻了屋顶,六个教官围殴老板?这画面光想想就刺激!
被点名的六名教官明显愣了一下,相互交换着眼神,虽然刚才楚沨渃的示范已经让他们收起了轻视,但六对一?这比例未免也太夸张了,其中一人,看着楚沨渃纤细却挺拔的身姿,忍不住带着善意提醒道:“老板…这个拳脚无眼,万一……伤到您,可不准事后给咱穿小鞋啊。”那语气,显然还是存着点得让着点的心思。
她缓步走向场地中央,人群自动分开一条宽阔的通道,空气里充满了屏息的期待。
“来吧。”楚沨渃站定,双脚微分,看似随意的站立姿势,却瞬间让围观的许诺瞳孔微缩,这是个无懈可击、可攻可守、随时能爆发的经典起手式。
“赢了,明天全体晚宴,食材你们点,厨房陪你们熬通宵。”
“噢噢噢噢!!!”
“加餐!加餐!加餐!”人群的狂热被彻底点燃,口号整齐划一。
许诺却在这时扬起了手,高声道:“等等,老板,公平点,要是他们输了呢?光你给彩头没惩罚,多没劲儿。”他狡猾地看向那六个已经有些跃跃欲试的教官。
一阵短暂而奇异的安静。
输?六个教官打老板一个,会输?这问题……很多人脑子里压根没闪过这个选项。
楚沨渃嘴角那抹近乎妖异的笑更加明显了:“他们若输,在场所有人”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看客,“绕着基地环海警戒圈,负重全装,负重值他们今天训练表现评定跑!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