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许诺出奇的安分,除了去学做蛋糕,其余时间都乖乖待在酒店,这天晚上,他终于按捺不住少年心性,拉着楚沨渃央求:“姐,带我去酒吧玩玩吧?我以前从来没去过。”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盛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更深处藏着几分训练营里熬过的孤寂时光。
一听到以前两字,楚沨渃的心就软了下来。这孩子,以前的生活除了严苛训练就是生死任务,娱乐?怕是奢侈的幻想,她摸摸许诺的头,爽快答应:“行,姐带你去开开眼。”两人当即精心乔装一番,帽子、低帽檐是标配,选了久洲城一家极富盛名、氛围绝佳的酒吧,这里热闹喧嚣,比江远乔那家清吧的人气更旺,但音乐并非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重击,而是恰到好处的轻快节奏,说话不用靠吼。
两人踏入酒吧,炫目的光影交错间,舞池里人影摇曳,随着舒缓的音乐律动,喧嚣中带着股慵懒的惬意,他们在吧台落座,点了两杯色彩缤纷的果汁,两人都不爱碰酒精,尽管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流畅下巴和抿着吸管的唇线,那份出众的气质依然若隐若现,引得一些目光扫视,但见他俩坐在一起,一个亲昵相依的姿态,旁人也就自觉放弃了搭讪的念头。
楚沨渃低头划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上扬,屏幕上正是陆璟珩的消息。
楚 :陪弟弟在酒吧喝果汁。
陆璟 :怎么不去远乔那儿?
楚 :就我俩,他想体验下热闹点的氛围就过来了。
陆 :我未来的女朋友啊,你未来的男朋友正在担心你,酒吧人多眼杂,别太晚。
楚沨渃 :安啦,我也是略懂一些拳脚的,弟弟也是练过的(虽然他肯定打不过我(得意.gif))。
陆 :所以,能透露下这位弟弟是哪路神仙下凡?
楚 :抢来的。
陆:?????
看着这排直白的问号,楚沨渃忍俊不禁,低低笑出声。
楚 :哈哈,真的是抢来的…啊不对,是偷来的。
陆:这么厉害?什么时候来我家…偷走我?
楚:快了…等着我上门收货吧。(霸气收网.jpg)
她知道这个点陆璟珩通常还在公司开会,能抽空查岗实属不易。
陆 :[图片:会议室一角]档期很满啊,需要经纪人吗?
楚沨渃指尖在屏幕悬停,打下“需要呀,你来吗?”,想了想又删掉,换了个更俏皮的回复。
楚:还没美到需要经纪人保驾护航的地步啦~
陆 :那一定是这个世界,集体审美降级了。
楚沨渃看着这句,小脸腾地热了起来,小声嘟囔:“这破酒吧冷气真差……”
楚 :哎呀,你别瞎撩。
陆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乱说。
楚 :?证据在眼前,我又不瞎。
陆 :好吧,那就是吧,我认罪了,你要来逮捕我吗?
楚 :你这样…不好。
陆 :好,聆听小仙女教诲,以后少撩,这样可以吗?美丽善良的仙女大人?
楚沨渃被那个怪怪的少撩逗得哭笑不得,这时,旁边的许诺突然用肩膀猛地撞了她一下,力道之大,差点把她从高脚凳上掀翻。
“嘶,干嘛呢,要谋杀亲老板?”楚沨渃稳住身形,嗔怪地抬头。
只见许诺脸色紧绷,帽檐下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专注的盯着某个方向,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朝人群密集处用力一扬,指向远处灯光更暗、人影憧憧的角落。
楚沨渃顺着他指的方向眯眼看去,炫目的镭射灯光束偶尔扫过,她心头猛地一沉,昏暗的过道,几张熟悉而令人生厌的面孔赫然在列,正是裴玉和他那群狗腿子。
更让她眉头紧锁的是,坐在裴玉身旁、姿态僵硬、几乎被裴玉身影遮挡了大半的那个人,竟然是谢淮之。
谢淮之?他不是说要离开吗?这么多天杳无音讯,难道这就跟裴玉和好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失望和一丝被愚弄的荒谬感。
“算了,”她对许诺摇摇头,“别人的感情,冷暖自知。”她不是救世主,上次她把刀递到他手里,路该怎么走终究是他自己选择。
许诺却像被点燃了小火苗,他仰头咕咚干光了自己那杯果汁,啪地搁在吧台上,又招呼酒保续了一杯,昏暗灯光下,少年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老板,谢淮之这样,就是书上写的真爱无敌吗?”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解和嘲讽,“那混蛋都把他当垃圾一样踩了,他还死乞白赖地贴上去?”许诺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决绝的狠劲,“我要是喜欢的人敢这么对我,我宁愿亲手把心挖出来喂狗,也不会在要了。”
楚沨渃正端着果汁杯小口啜饮,闻言动作微顿,她茫然地看着舞池里狂欢的人们,五光十色的光影在她眼底跳跃,却也映不出多少温度。
“你问我?”她扯出一个略带自嘲的笑,“我又没爱过谁,但是换做是我,只要对方有一丝一毫的背叛、隐瞒、算计,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放手离开,头都不回。”她和许诺,都是习惯了干净利落的行动派,感情?这种黏糊又伤人伤己的东西,对他们而言太遥远也太奢侈。
看着那些在迷离灯光下忘我舞动的人群,楚沨渃心头滑过一丝惘然,普通人的人生,是不是真的会安稳许多?但这几个月替文茵生活的经历,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她:所谓的普通,在面对王维舟那样带着权势的恶意时,是何等无力,没有背景,耗不起时间,打不赢官司……那个所谓的外婆和生父,又怎会为了一个孤女去得罪王家?卑微的普通人,连挣扎都可能是徒劳的。
等等,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劈开楚沨渃的思绪。
她猛地想起谢淮之那天在车里说想走时通红的眼眶,那眼神里的惊恐和绝望无比真实,他说他怕……怕连累她。
如果他真的是心甘情愿跟着裴玉回来、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关系里,他应该会告诉她一声?
一个极其不好的预感爬上脊背。
“许诺,走,去找谢淮之,如果情况不对,抢了人就跑,不管什么原因,先把他带出来再说,他要是真自愿的,我楚沨渃从此只当不认识他谢淮之。”这一刻,直觉压倒了所有顾虑,被威胁的可能,像根刺扎在她心头。
“明白!”许诺眼中瞬间燃起兴奋的火苗,他几乎是瞬间站了起来,十指交叉活动着手腕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他舔了舔嘴角,压低帽檐,露出一个近乎嗜血的诡谲笑容:“老板放心,我拳头早闲得发痒了,就等您发话呢。”
楚沨渃白了他一眼:“闭嘴,反派死于话多,不懂?”
她目光扫过人群,很快锁定了附近一个端着酒盘往裴玉方向去的服务生,她迅速上前几步,动作自然地挡住服务生的去路,几张大钞顺势不着痕迹地塞进对方口袋。
“帅哥,打听个事,”楚沨渃压低帽檐,声音带着恳求和恰到好处的暗示,她指了指裴玉卡座的方向,“那边有位裴少?我和朋友慕名而来,想认识一下大人物,沾沾光,他在哪个包间?”
服务生掂了掂口袋里钞票的重量,脸上立刻堆起一个了然于胸、充满暧昧和鼓励的笑容:“嗨,明白明白,裴少在V3卡座,祝你们心想事成哈。”说完,麻利地让开了路。
楚沨渃和许诺将帽檐压得更低,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魅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间喧嚣稍减的卡座包厢,包厢门上镶嵌着一块透明玻璃,两人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借着门框的掩护,透过玻璃向内望去。
包厢内光影迷离,烟雾缭绕,有人在划拳喝酒,有人对着黑掉的屏幕嘶吼,还有人围在一起玩骰子,喧闹中带着一种放纵的颓靡,而谢淮之低着头,僵硬地坐在裴玉身边,裴玉正侧身凑近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似乎撑在谢淮之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包围姿势,嘴唇翕动,显然在说着什么。谢淮之始终低着头,肩膀微微内缩,像要把自己藏起来,嘴唇紧闭,没有任何回应。
楚沨渃的心沉了沉,难道真是我想多了?他们和好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还没来得及成型。
“砰~~哗啦!!!”
一声刺耳的爆裂声骤然炸响!裴玉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向包厢里唯一还亮着的点歌屏幕,屏幕瞬间黑屏,玻璃碎片四溅,包厢内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裴玉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腾地站起身,额角青筋暴跳,他指着依旧低垂着头的谢淮之,几乎是在咆哮:“谢淮之,我他妈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我怎么样?我说了,我不结婚了!我不结婚了!你他妈到底还想怎么样?啊?”
谢淮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终于抬起了头,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通红的眼睛里,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
裴玉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怒火更炽,一把揪住谢淮之的衣领,粗暴地将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谢淮之踉跄着,被迫仰头对上裴玉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说话啊!哑巴了?你想走,你能走到哪里去?嗯?谢淮之,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这辈子,只能在我身边,哪儿也别想去,听到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