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恪励并没有死缠烂打,不去就不去吧。他将手机歪在身旁,平躺在床上,两手交错置于脑后成了一个枕头,两眼盯着天花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串烧歌。他想象麻诗墨此时此刻在做什么,会不会也是如他一样心神不定、百无聊赖,或许是在握着手机寻求反悔的余地吧!
想到这个画面,曹恪励情不自禁地乐了。
实话实讲,曹恪励入司好几年,从未认真关注过麻诗墨,要不是清洁阿姨要做这个媒,他才不会留神这位前辈大姐。纵使清洁阿姨将麻诗墨夸得真是好,曹恪励的心也不为所动。碍于情面,他只是笑而不语。心里头不知说了多少脏话。
事情就是这样巧,当天下午,麻诗墨拍案而起的一幕让曹恪励不得不将眼神在她的身上定格。
公司是有对外业务往来的,不多,几年也谈不上一个,洽谈好了能保好几年。那天下午来了几个外国人,负责接待的几位同事好像了不得似的,咋咋呼呼,跑前跑后,知道的是要谈生意,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国际大事。尤其是那个谁谁谁,整间公司只有她给自己起了个英文名,这下子更是花枝招展,仿佛这环境容不下自己了。
其实,这个有着拗口英文名字的谁谁谁,英文水平很是一般。她的英文名字,谁也念不好,就连她自己也记不住正确的拼写顺序,还不许大家叫她的中文名字。久而久之,她便有了“谁谁谁”的绰号,领导们干脆叫她“那个谁”。
麻诗墨看不管这种谄媚的样子,她在看到群里新发的一条信息后,撇嘴叹道:“哎哟,不就是来了几个外国佬,还不准咱在办公室说自己的母语了?这是什么道理?我在自己的地盘儿说自己的话,招谁惹谁了?你看那些欧美人在国外,开口就是英语,他们怎么不说当地的语言呀?”这话是在筱棠旁边说的,牢骚说得越多,音调也就越高。筱棠一个劲儿地要她小声点,反而适得其反,“怎么了?语言是交流的工具,愿意学就学,愿意说就说。我还非得为了他们而说呀,活该我们得伺候他们似的!”
随行有个外国人坐在这间办公室的沙发上看手机,将这话听去了几句,又与翻译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他对麻诗墨竖大拇指,说麻诗墨是个很有骨气的人,这引得那个谁谁谁不停地冲着麻诗墨翻白眼儿。那个外国人既说不好英语,又只会一点点中文,连猜带蒙托翻译的福明白了麻诗墨的意思,用拙劣的英文与麻诗墨打招呼。麻诗墨看个书面英文还行,口语简直完蛋,结结巴巴地说了无数个哈喽,再也说不下去。
那个外国人临走时让翻译带话,留一个联系方式。麻诗墨连连摆手:“相忘于江湖就很好,不用留联系方式了。”她用英文说了好几个拜拜,说的那外国人一脸灿烂。
筱棠埋怨麻诗墨不解风情,说不定可以展开一段异国情缘。麻诗墨脸色大变:“我可没兴趣。再说了,两个语言不通的人,万一生出个哑巴怎么办?那不是毁了下一代嘛!”她将胳膊肘抵在桌子上,手背托着半边腮,哼了一声,“当我看不出来呀?他看我的眼神可不是欣赏,拿我当傻子看呢。”
筱棠捂着嘴大笑,笑麻诗墨想得还挺远,笑麻诗墨想得还挺多。
那个谁谁谁越发看麻诗墨不顺眼,鼻子里头直哼哼,像是一头受了气的牛。
曹恪励就此便多多留意了麻诗墨,他自以为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没想到竟让筱棠多了心。他和筱棠的老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但这个问题可不敢提醒他,万一真的引起误会可如何是好。筱棠的老公是个一板一眼的人,不容易开玩笑,除非是他本人自己愿意说笑,他的笑话往往不太有趣。据他所言,只有筱棠听得懂他说的笑话,每次都笑得直不起腰来。
曹恪励的表哥刚刚失恋,但情绪却很好,一点看不出悲伤的迹象。曹恪励心想:表哥一定是非常伤心的。这好比车祸现场,大喊大叫的人不一定是伤势最重的,不言不语的那一个往往才是最危险的。表哥或许就是这一类。
当表哥主动说要去相亲的时候,曹恪励觉得自己的想法一定是对的,这叫注意力转移法。表哥的内心一定痛苦极了。
表哥条件说得过去,本地人,父母都有退休金,早年给他全款买了车和房,没有贷款的压力。他没有不良嗜好,收入可观,存款可观。不足之处就是年龄有些大,三十三岁了,在此之前有一个交往七年的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