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摇曳,美丽非常。街头挂灯辉煌,人手提灯游走,观灯赏灯,摩肩擦踵。古朴闪烛,新式灯耀,月光倾洒,相映成趣。走马灯最好看,又是最使人目不暇接的,看了这面,又迫不及待地要看那面,自己成了转磨的人,仰脖昂首,身随灯动。各式各样的花灯不只是寓意好,提在手里招徕艳羡。
放眼望去,一眼望不到头。
烛光投影屏上的转鹭灯,竹篾外糊彩绸的花篮灯,雍容华贵的宫廷花灯,羊角制成的明角灯,轻绡夹剡纸的夹纱灯,天然植物花卉的花草灯,针刺工艺的无骨灯,任意旋转而烛火不灭的滚灯。男孩子手举关刀灯奔跑而去,女孩子手提兔子灯缓缓而行。
当你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时,瞳孔会不自觉地放大百分之四十五,殳鸽的眼神初时停在一排排的灯笼上,光影微动,敏珁的身影慢慢现了出来,那眼神自然而然地多了一束光,追随着敏珁的背影飘出去好远,终于下定决心,快走几步,追上了独行的敏珁。“哎,殳鸽!”敏珁的一声轻呼,殳鸽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憨笑。
“你那边的活动还好吗?”毕竟是在工作中,这样的开场白更为自然一点。
殳鸽咳了一声:“挺好的,工作人员正带着他们做游戏呢。我就是个组织者,现在成了局外人。”
敏珁笑言自己也成了多余的人。“她们的妆容,我不太会,尝试了一下,甘拜下风,索性出来走走,不给人添乱。”
两人正说着,三五成群穿戴古装的女孩子翩然而来,手里一盏提梁式绛纱灯,锦绣披风衬着光,摇曳生姿。敏珁看着远去的女孩子们,笑道:“真好看,可惜我不会。”
殳鸽赶忙接话道:“海棠铺绣,梨花飘雪。她们有她们的美,你有你的好。手艺嘛,如果都是一样的,就不会有百花齐放的美景了。”
敏珁捂着嘴笑起来:“这是蔡伸的《柳梢青》。我也就会这一句。”
两人默契地同时向前迈步,刚走了两三步,异口同声道:“要不要去猜灯谜?”敏珁说自己并不擅长这样的游戏,但喜欢根据答案琢磨谜面:“这算不算是反其道而行?人家是根据谜面开动脑筋,我就偏要先看答案,要不然根本不理解出题人的意思。”
“我也只是会接诗句,至于字谜嘛,不太行。我看探案小说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害怕,也是先看结局。”殳鸽垂目应答,目光落在地上,等话说完,才发觉敏珁已经走出去好几步。
来往的行人手中大多提着小巧简单的花灯,里面装了小小的灯泡,不妨碍它发出夺目的光。殳鸽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二话不说买了一个莲花灯,提到敏珁面前,将她吓了一大跳。
“送给你的。”殳鸽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儿,敏珁也不推让,直接接过,虚言了一声“谢谢”。
林林总总的花灯高悬处,聚集着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大家七嘴八舌,对着自己有把握的灯谜,议论不休。殳鸽和敏珁凑过去,仰头瞧了几个,两人面面相觑,偷笑着摇头:“不会!”可偏偏是要猜中了才会出答案,绝不可能像在家里一般自由,一边看答案,一边叹出题人的才思敏捷。
殳鸽远远地向着左边的长街望去,正要提议向那边走走看看,敏珁已经拉住他的手,语音清脆:“去那边,你擅长对诗。”殳鸽趔趄了两步,由着敏珁拉着他的手去到了右侧。
耳熟能详的诗让给了小朋友们,殳鸽觉得作为成年人的自己偏要和小朋友去争一句诗,显得自己太幼稚。难度大的,自己抓耳挠腮也想不出来,长者们倒是跃跃欲试,错了也不脸红,换一个再猜。
敏珁忙着翻转飘在空中的谜语条,看一个弃一个,自己也猜不出来,她将希望放在殳鸽身上,又皱眉担心自己露怯。“你瞧这个会吗?”敏珁招呼殳鸽,“我似乎是话在嘴边,但脑子里没有思绪。你呢?我觉得你肯定能回忆起来。”
殳鸽会接诗,功劳全在学生生涯的积淀。
敏珁的眼睛里透着殷殷期盼,闪动着如星般的光彩。殳鸽知道自己一定是冲动了,随手撷起一联,呆在原地回想着。敏珁侧目偷瞥着他,左手卷着谜条的边,右手不断开关着花灯的按钮。一明一暗间,殳鸽试探着对了诗,在那联纸上写下了“只愿伴君天涯路”。
这张纸归了他们,上面盖上了代表正确的小印章,是一个灯笼的造型。敏珁放心大胆地去选择,一条又一条递给殳鸽。殳鸽便在犹豫不决中得到了一个又一个小印章。“却是一动即殇”、“人间纵有百媚千红”、“玲珑骰子安红豆”、“花前月下暂相逢”、“最是凝眸无限意”、“已把相思写满天”、“深山夕照深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