逄坪立正站好,皱眉问道:“照片不会找不到吧?”
摄影大哥说没事儿。“放心吧,都已经保存好了,不会找不见的。”他没敢正眼瞧这俩人,故意扯着鼠标的数据线,绕起来又放开。
小田冲着逄坪直乐:“要是找不到啊,就只能说是天意了。”
逄坪正色道:“小田,这话有些没边儿了。”
小田看着一本正经的逄坪,收起了满脸嬉笑,赶紧站好。当初他对于司薇是一眼相中,若不是他说好,另一个他也不会点头同意。
对于他们之间的情感,要找个真正能理解的人是少之又少,难得司薇既不惊讶也肯接受,何必还要在背后无端哂笑呢!人呐,遇到问题的时候彷徨无措,但凡找到一个能够包容自己的人,立马变得有恃无恐,甚至是沾沾自喜,忘了自己当初的茫然无助。
司薇所有的网络社交签名都是同一句: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当逄坪和小田你一言我一语,艰难地将两人的情感关系叙述出来时,司薇一直悬而未决的心一下子坠了下去。她感到一点可笑,又感到一丝可悲,更多的是解脱。她不需要再忐忑了,只要好好做她自己就行。
面对司薇长久的沉默,逄坪和小田小心问她真实的想法,司薇突然大笑起来,长时间地大笑着,旁若无人地开怀大笑,直到眼里闪了光,笑声才慢慢消退。她只说了那十个字:“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司薇为了不必要的社交麻烦,几乎没有了朋友,老朋友没了联系,新朋友没心结交。她告诉逄坪和小田,不必担心她的朋友如何看待三人的关系,她自嘲说:“以我目前的社交状态,手机一响就知道是谁找我。所以,完全不必担心被无聊的人知道你们的事。我肯定能够守得住秘密。”
过后的某一天,逄坪和小田在某一瞬间感到心惊不已,后悔选择了司薇。小田说这是一种伤害,我们不该这么自私,牺牲掉一个无辜女孩子的幸福生活,只是为了成全我们的感情。逄坪说自己于心不忍,早就感到惴惴不安,应该快刀斩乱麻。两人彻夜长谈,好容易组织了一番自认为漂亮的分手词,由逄坪尽快找恰当的时间说与司薇听。
逄坪很少与司薇约会,大多是在工作时间匆匆一叙。
那天,司薇正站在玻璃落地窗前浇花,那都是患了病虫害的花,用了荞麦地或是黄溢子的瓷盆栽培着。逄坪之前也不懂这些带有瑕疵的瓷器,司薇告诉他有的是橘皮,有的是炸纹。逄坪说瑕疵也可以有好听或有趣的叫法,司薇微微笑道:“残缺也是一种美嘛。完美二字,就好像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涅槃之美。”
他轻轻唤了一声司薇,司薇缓缓抬起头来,望着他。那是暮秋初冬的时候,正是阳光不燥不热的时间,司薇浑身上下皆是一身白,如同晴天里的落雪,面上带着静谧的甜笑,一副悠然自乐的样子。能在一人身上见了四季,不可谓是不完美。
这是两人恋爱半年的时候,也是得知逄坪和小田关系后的半个月。司薇坦然接受这一事实,未料到逄坪要打退堂鼓。逄坪说一句缓一阵,不等他说完,司薇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知道你的秘密了,我也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秘密。”
司薇坐到一个矮小的板凳上,离着地面只有几公分,取过一个无光的瓷盆儿,蒯着半湿半干的土壤,栽种着一株无花的小绿苗。
“它不会再开花了,但不妨碍我喜欢它。”司薇语调和缓清幽,像空谷里传来的鸣啼。逄坪注视着司薇平静淡定的神情,好似一位围着火炉讲故事的老婆婆。“我从未想过我会在二十四岁的时候遇到爱情,我以为我这一生不会有结婚的机会。”
司薇有个秘密,天地间只有三个人知道,她爸、她妈、还有她。高考体检的前一夜,她爸她妈在深夜里将她唤醒,告诉她一个隐瞒她十八年的秘密。她先天性发育不全,没有子宫。爸妈从没把司薇当不正常的人,只觉得对不起女儿,没给她一副健全的身体。许是司薇还处在睡梦中,许是爸妈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秘密说出口,三个人皆是一脸平静,平静地有些可怕,衬得这深夜格外瘆人。好半晌,司薇才说这是老天给予她的惊喜,没什么可纠结的。
司薇从大学开始谈过好几任男朋友,他们中有的只是谈着玩儿,有的是动了真情。爸妈问她真实的想法,她也说不清,反正自己这辈子已经注定了,还能怎样呢!爸妈告诉她,人生是自己的,容不得旁人的指指点点。你可以用感性的态度过这一生,也可以理性的观念对待生活。潇洒与放纵从来都不是一回事,理智的人是不会甘愿且主动地选择在火山口跳舞,更不会麻醉自己随意对待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