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的雪是一小粒一小粒的,像是颗颗小绒球。慢慢地成了一丝一丝,被风吹成了斜斜的帘子。终于,大片大片的雪倾泻而下。店长下了“逐客令”,发了群信息:“大家都下班吧,注意安全。明天全体休息。”人在淡季,上班的情绪本就不太高涨,歇一歇也不是什么大事。
敏珁用了一天工夫织了一条栀子色围巾,送出去当礼物。手工编织的围巾不知在何时被何人下了诅咒,被附上“送了必分手”的传言,在相当一部分情侣间都得到了印证。敏珁不信这个邪,虔诚地钩织着一绒一线。毛线早在夏天就买好了,等的就是严寒的到来。
围巾织好了,不敢贸贸然亲自送过去。叫了快递员写了快递单子,直接送到那人工作的地方去。又不敢打电话发信息问对方收没收到,一颗心悬了又悬。更不敢当面去问人家喜不喜欢,万一得到的是否定答案,自己可如何是好。
心事一缠身,整个人就魂不守舍了。
敏珁在家里吃了午饭才去门店,那三个人早已聚在小圆桌前开小会,就像是三只没赶上南迁的候鸟。敏珁从前台底下抽出了培训资料,也凑过去,用聆听做了掩饰,两眼直愣愣地盯着手上的A4纸。那三个人叽叽喳喳,突然一阵大笑,敏珁皮笑肉不笑地附和着,两眼透着惊恐。
客服问她这都一个月了还没看够啊。敏珁口不对心:“怎么会看够啊。”“也是,淡季的时候,就这点不好,动不动就要培训考试,烦死了。”其他两个人狐疑地瞅着敏珁,正欲说话。店长站在二楼走廊,轻轻咳了一声,用了极欢快地语调冲着一楼喊道:“这么早就来了?外面冷吧?”
这肯定不是冲着敏珁说得,寻声应该是对着一楼门口方向喊的。那三个人各自朝着玻璃门看去,果见一个倩影推门而入。
“不好意思,怕找不到地方,所以就早来了,没想到这么好找,还没下车就看到了。”
敏珁忽然一个激灵,缓缓地扭过头去,无神的眼睛瞅了那倩影。那是一张梨形脸,平柔眉,头戴一顶小礼帽,没有刻意遮挡额前的蓬松刘海,胸前梳着两条蓬松的绞骨麻花辫,锥形耳饰在发中影影绰绰。
她在笑,向迎来的店长寒暄,向盯着她看的人点头——确切地说,她独独只看向敏珁,只是向敏珁点头微笑。她是带了愉悦的心情摆了手,可惜没有得到回应。直到轻声喊出“闵慈”二字,敏珁如梦方醒:“啊,司薇。你好,司薇。”
那三个人齐刷刷扭过头去盯着敏珁,店长也心生感慨:这敏珁可真是福星啊!
敏珁终于完全回了神,赶忙迎上前去:“司薇,好久不见。”
司薇也说“好久不见”,还说两件作品都收到了。“我给它们上了颜色。”她将照片从手机里调了出来,“好看吗?”敏珁点头说好看。那个被司薇称之为具有残缺美的作品被涂成了如彩虹一般的色彩。
“原来你在这里工作啊。”司薇环顾门店上下两层,“不过,我也不算猜错你的职业。你是在人的脸上画画的老师。”
敏珁的心突突直跳,她要重新扯一个谎:“你没有猜错啊,我的本职工作是化妆师,兼职培训机构的美术老师。所以,你还是说对了。”人不能说谎,脸上真是烫。
司薇盯着敏珁的眉眼,盯得敏珁心里直发毛。
“那我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司薇盯着敏珁看了好一阵,终于说了话,“有没有适合我的推荐呀?”
店长瞅了瞅敏珁,忙将话头接过去:“电话沟通了是吧?来选婚纱照嘛。先生今天没有一起来?这样,先选婚纱照,再看男士西装。我让敏珁陪你吧?比较好沟通。”
敏珁支支吾吾道:“啊,我……”
司薇回道地很干脆:“我想自己看看。店长放心,我肯定会选择这里办我的婚礼。先生会自己来看西装——我俩的工作时间不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