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又要开口,却被慕容灵拦住。
“一般人的神志强度有限,惑心散摄入不能过量。”她言简意赅道,
“你想清楚,最多再问一个问题,问完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隐默了默,一手刀把十二劈晕,“不必了,知道这些已经足够。”
慕容灵哪会在意他人死活?何况十二是曾拔刀相向的敌人。提醒他,也只是想让他提个有价值的问题而已,却不想他直接放弃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提醒。
她翻了个白眼,扭开头去。
可隐绕到她身前,诚挚地看着她,“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但……我可否先回宫一趟?”
她一怔,看他的眼神像是看着失了智的人,“你没听他说吗?大光明宫宫主认定你是宫中叛徒,现在可能整个大光明宫都在追杀你,你还要回去?”
他语气肯定,“宫主不会认定我是叛徒。”
看着她写满了“你不可理喻”的眼神,他犹豫片刻,终究补充,“我是他唯一的真传弟子。”
这下,换成慕容灵沉默了。
她眼底光暗变幻,“惑心散起作用了,十二已完全没有防备,不会说谎。”
他顿了顿,坚持道,“所以我必须回去。”
十二没有说谎,师父也不会认定他背叛,那么——
“你觉得你师父出事了?”她眉心紧紧拧在一起。
大光明宫是何等地方?二十年前幻花东征,都不曾踏足其所在之处。
名义上是辉耀荒漠地形险恶,大光明宫又高居万仞悬崖之巅,不便攻取。可实际上,谁敢说对它没几分忌惮?
而宫主陆如海,又是哪般人物?那是大光明宫的中兴之主。
传闻他城府极深,暗中运作,在不少江湖大事背后推波助澜。自他继位以来,阖宫实力暴涨,所接任务量上升三倍,仍能完美吃下。
在大光明宫,威胁到这位宫主?
若真有这样的人,又岂是他们能解决!
可——
“既然如此,我随你同去。”她干脆道。
隐明显一怔,半晌没回答。
此去九死一生,眼前少女无异于要与他共赴黄泉。
他的心忽然一跳,一股说不出的悸动。
慕容灵却瞪他一眼,满脸不耐烦,“磨叽什么?还不快走。”
她完全不知道他想法,也不关心。
她想的是,隐既然成了“叛徒”,凭什么接宫里的任务?若不能为他正名,暗杀阿姐的任务不早晚被派给别的杀手吗?
而且,即使没这些事,把他拖在自己身边,也是治标不治本。任务既已成立,他终究是要杀阿姐的。
若陆如海真出了什么事,她又恰巧出了几分力,就能与这位大光明宫宫主面对面聊一聊。有这份人情在,阿姐的暗杀任务,或许能从根上解决了。
至于此行有没有生命危险,能不能成事……
她引走隐时,就没想过能活着回来。既然下了决定,就全力先做。
再说了,这次不还有个战友吗?
她又看了隐一眼——
单论杀手的本事,他绝对是佼佼者,否则也入不了陆如海的眼。
而同为杀手……
她视线扫过他,掠向已瘫在地上的十二。
隐的轮廓是刀削斧凿的,眉眼冷冽,透着收敛的杀机。
十二却生了一副极其阴柔的相貌。
眼尾狭长上挑,眼睫浓密,唇上甚至带着一抹浑然天成的艳红,眼角不知描了极细的红线还是天生带煞,妖冶得不像个在刀口舔血的杀手,倒像个该在红尘脂粉堆里摇扇子的伶人。
慕容灵偏头看了看身旁的隐,又看了看地上这位,忽然觉得,自己身边这个灰扑扑的杀手,看着倒顺眼多了。
关键是,目下看来,隐与殷九辰那油滑的家伙截然不同,竟还十分守诺。
她越看越满意,冲他抬了抬下巴,“说罢,接下来怎么做?”
“师父在宫中向来权威,平常绝无人敢假传他的命令。除非……”隐思忖片刻,
“我出宫时,师父曾说要闭关一段时候。许是这次闭关出了什么意外。”
她皱了皱眉,“陆如海那般厉害,便是出些意外,就没后手?你出宫最多不过一两个月,他就沦落到会被人假传命令了?”
隐无言,心里亦隐隐觉得不对劲。
慕容灵垂下眼帘,思索了一会儿,“我倒有个主意。”
她指了指仍昏迷着的十二,“这家伙中了惑心散,一个月内醒不来了,或者直接杀掉也行。”
又指了指地上那些尸体,“然后,我为你我易个容,假装是十二带着一名幸存的杀手,回宫复命。若有人问,就说隐临死反扑,杀了其他人……”
“先探探情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