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凝压抑着满心的狂喜,凑到小五的面前说道:“姐姐,崔元辅被父皇打入天牢啦!”
“崔......”小五立时惊醒,瞪大眼睛道,“可是因为刺杀王爷一事,今上有了定论?”
萧寒凝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小五心头一紧,抓住萧寒凝的手,急道:“究竟怎么回事?快与我说说!”
萧寒凝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
今日散朝后,前朝传来惊天消息,说是项廷均上书弹劾崔元辅贪污税银、克扣军饷、谋害皇嗣。崔元辅矢口否认,百般辩驳且出言不逊,辱骂项廷均,气焰嚣张至极。项廷均却神色淡然,不急不躁,与之当堂对质,条理清晰地把崔元辅的所有罪证都一桩一件地呈给了萧峦,铁证面前,崔元辅无从抵赖,立时哑口无言。
萧峦打算将他交与刑部查办。那刑部尚书是崔元辅一手提拔,萧峦此举,态度已是明了,便是念及崔元辅多年辅佐有功,意欲要小惩大诫,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眼见着大局已定,项廷均却呈上了一枚香囊,就是这枚香囊让崔元辅再无翻身的可能。
小五不动声色地问道:“区区一枚香囊竟如此厉害?”
萧寒凝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道:“说来着实不堪入耳。项大人说,那日散朝后,他于宣政殿外拾得这枚香囊,他瞧着这香囊上的绣样和绣工觉得并非宫中之物,推断应是哪位同僚不慎遗失,便暂且带回家中,打算次日上朝时再物归原主,谁知恰好被项老夫人一眼认出,她直言认得此物来历,就是出自昔日名动盛安的绣女何锦绣之手。坊间传闻,这何锦绣天生一双神女之手,她绣的春江能听潮声,绣的秋山可见雾霭。当年有多少达官显贵不惜重金,竞相求其一幅绣作。更有诗云:天孙织锦下凡尘,素手裁云技艺新,说的便是这位绣阁奇女子。”
小五疑惑道:“就算这香囊是出自这何锦绣之手,可她与崔元辅又有什么干系呢?”
“姐姐别急,听我慢慢给你说,”萧寒凝站起身,慢慢踱着步子,说道,“项大人一听,便拿着这香囊去绣楼寻访,却无意间撞见她与崔元辅争执的一幕!二人说的话,被项大人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原来当年,崔元辅用花言巧语骗取了何锦绣的芳心,而后又、又强行占有了她的身子......”
说到这,萧寒凝和小五都脸上一红,神色赧然。
小五叮嘱道:“凝儿,这种话你就与我说说便算了,万万不可与旁人说。”
萧寒凝忙道:“知道了知道了,关键不在这里。何锦绣失了清白,再难另嫁良人,便亲手绣了这枚香囊赠与崔元辅,作为定情信物,一心盼望着崔元辅能娶她进门。可她痴心错付,这崔元辅早有家室。他只肯纳何锦绣为妾,可这何锦绣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子,哪肯低头与人做妾,当即决意要断了与崔元辅的来往。奈何崔元辅贪慕她的才情美色不肯放手,并扬言若是她执意断绝往来,便要将此事大肆宣扬,毁她名声、断她生路,何锦绣万般无奈只得委身于他,这许多年也是受尽了屈辱。前些时日,崔元辅丢了香囊,一下子便乱了方寸,急忙去绣楼寻找,殊不知项大人早已暗中埋伏,将他抓了个正着,原来这香囊里面藏的,是崔元辅近些年与北辽私通的密信!”
“原来如此!”小五心中恍然,如此重要的东西,放在哪里都不会心安,难怪崔元辅时时随身、片刻不离。他一生谨慎多疑、机关算尽,可他怎会想到,偏偏就是这份过度的谨慎,才使他露出了破绽。
萧寒凝由衷赞叹道:“项大人真是英明神武,他当即拿下何锦绣送交刑部审问,想来那何锦绣也是恨透了崔元辅吧,没受半点皮肉之苦,便尽数招供了。”
小五忿然说道:“崔元辅身为大梁丞相,强占民女,恃强凌弱,私吞税银,克扣军饷,如今更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暗中与北辽勾结,意欲谋逆篡权,今上将他打入天牢,实属罪有应得。只是那何锦绣,终究是命运坎坷。”
萧寒凝兀自高兴道:“这下好了,崔元辅永无翻身之日了,没有了他,皇兄的日子也能好过不少。姐姐你再睡一会,午膳我吩咐小厨房多备几个小菜,咱们好好庆贺一番!”
说完,便蹦跳着跑了出去。
小五独自坐在床边,已然睡意全无。
她细细回味着事情的所有经过。
项廷均定是说了谎,因为那香囊是她捡到并交给了哥哥的。
她不知道哥哥是如何说服的项廷均出面作伪证,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从头至尾究竟几分真几分假,但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萧峦深信了一切,并亲手处置了崔元辅。
这,就足够了。
小五披上外衫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子。
时维六月,窗外草木繁茂,一片生机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