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不敢......”萧寒起忙站起身。
“那是为何?”萧峦的脸色十分难看。
“回今上,王爷近日患了胃疾不便饮酒,想必方才是怕驳了您的面子才惹得您龙颜不悦,心中正寻摸着合适的说辞呢,是吧王爷?”小五抢先答道。
萧峦大声呵斥道:“吾并未问你,你却擅自回答,就不怕吾治你个殿前失仪之罪?”
小五忙双膝跪下,装傻充愣道:“今上恕罪,民女是怕您误会了慎王,一时心急,并非有意冒犯,还望今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萧寒起也赶忙求情道:“父皇息怒,小五一介平民,粗俗鲁莽,自然是不懂宫中规矩,儿臣定当好好教导,还请父皇恕罪。”
萧峦忽然哈哈大笑,笑罢说道:“大人不记小人过?在吾的面前你竟敢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有趣,罢了,你们都起来吧。”
萧寒起与小五对视一眼,心中长吁一口气。
萧峦问小五:“既然方才只你一人尝了这酒,那便由你来说说这酒如何?”
小五微微颔首道:“这宫中的酒自然都是琼浆玉液,哪轮得到草民置喙。”
“说实话!”萧峦提高了声调。
“是!”小五抬头答道,“回今上,青梅酿酒,品得便是那酸甜交织的口感,可方才这酒清甜不足却酸涩有余,草民猜测问题应是出在酿酒的梅子身上,但草民想,这宫中用的梅子必然是精品中的精品,那么造成此酒酸涩的真正原因,恐怕就是梅子入酒时没有把上面的花帝清除干净。”
萧峦点点头,表示赞同。
小五心中正庆幸又过了一关时,却见萧峦起身缓缓走到那小宫女的身旁,问道:“五姑娘的话你可都听清了?”
小宫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周身抖如筛糠,哭求道:“回今上,奴婢都听清了,确是奴婢失职,没有把梅子花帝剔除干净,奴婢下次一定万分小心,求今上恕罪。”
“下次?你觉得你还会有下次?”萧峦忽然脸色大变,怒斥道,“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留着你有何用?”
小宫女连连哀求,磕头如捣蒜一般,只几下,额头上便已是红了一大片。
“今上饶命、今上饶命啊,奴婢知错了,求今上饶奴婢一命,求......”
骤然一阵血光四溅,求饶声戛然而止,那小宫女像一摊棉花一样瘫倒下去,身下流出的鲜血缓缓聚成一滩血泊。
小五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话竟白白害死了一条无辜的性命。她骇然地看着血泊中的小宫女,鼻腔里闻到一股强烈的腥气,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小五忙紧紧捂住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呕吐出来。
萧峦手持着佩剑,缓缓转过身来,满是鲜血的脸上带着一丝狰狞。
萧峦掏出绢帕一边擦脸,一边说道:“做错事的人就是这般下场,在吾这里没有第二次机会!”
转身看见满脸惊恐的小五,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不用怕,吾向来赏罚分明,你今日有功,下个月夏苗大会的庆功酒就由你来负责吧。”
小五还未从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但萧寒起还算清醒,他警觉地问道:“儿臣愚钝,不明白父皇的意思。”
萧峦未理睬萧寒起,仍旧对着小五道:“你说你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家在何处,那吾便给你一个家。即日起你便入职良酝司,住进宫里来吧!”
萧寒起拦在小五身前,道:“父皇,小五在世安还有自己的酒肆要打理,过几日便要回去了。”
“既入了宫,便是衣食无忧了,那世安的营生不做也罢。”萧峦轻描淡写地说道。
“可良酝司执掌宫中酒醴,事务繁冗、工序严苛至极,小五一介女流,只怕难以胜任!”
“吾说她能胜任,她便能胜任。”萧峦的声音不容置疑。
萧寒起心急如焚,一时间竟不顾君臣之礼:“父皇!您这般强人所难,传扬出去,如何能服众?”
“放肆!”萧峦勃然大怒,“吾是这大梁之主,吾的决议谁敢不服!”
“今日摆在你们眼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小五即刻入宫,要么......”他目光如刀,扫过二人的面庞,指着地上宫女的尸体,冷声道,“就同她一样!”
萧寒起恨恨地瞪着萧峦,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神变成一把利刃,一剑刺穿萧峦的胸膛,可是现在的他还做不到,就像萧峦所言,他才是这大梁的君主,只要他一声令下,自己和小五的下场恐怕比这地上的女子还要惨。
小五颤抖着伸出手,死死拉住萧寒起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
此时的她已经从方才巨大的惊恐中挣脱出来,她跪拜在萧峦的脚下,大声说道:“草民小五,谢今上隆恩!”
萧峦轻笑,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倨傲:“这样就对了,年轻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下月夏苗围猎,你且好好准备,莫要辜负了吾对你的期望。”
说完,拂袖离去,那一方染了血的丝帕,飘飘然从小五的眼前落下。
殿内死一般沉寂,她心中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