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层层石阶,终于来到宣政殿的近前。
左右侍卫再三查验,才准许两人进殿。
小五跟着萧寒起跨进宣政殿的大门,由宦侍指引又穿过一段长廊,绕过高耸的玉质云屏,才得以进入内殿。
至此,小五终于见到了她和哥哥的仇人——萧峦。
说不害怕是骗人的,抛开仇人的身份不说,他到底是大梁的君主,掌握着江山社稷、苍生福祉的帝王。他不必说话,只在那高高的金漆龙椅上一坐,便让人觉得胆战心惊。
小五不敢抬头,屏息静气,小心翼翼地跟在萧寒起的身后,生怕弄出点声响招来杀身之祸。
行过礼,问了安,萧峦便赐了座。
接下来便是父子二人的日常寒暄,小五静静地坐着,手心里攥着一把冷汗,看似在听二人说话,可那声音却只在耳旁萦绕,根本没有入心。
耳旁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小五听见萧峦冷不防地问道:“你叫小五?”
小五忙起身答道:“回今上,正是民女。”
萧峦问道:“你为何没有姓名啊?”
“民女打记事儿时起就在沿街乞讨,不知父母是谁,不知家在何处,因在一众乞讨的孩子中排行第五,所以大家都习惯了叫我小五。”小五强自压抑着内心的紧张,声音颤抖地说出了与萧寒起事先编排好的说词。
萧峦微笑着道:“嗯,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你抬起头来,让吾好好瞧一瞧。”
小五握紧广袖下的拳头,不敢抬头。
萧寒起淡淡说道:“不用害怕,今上让你抬头你便抬头。”
小五这才缓慢地抬起头。
方才在内殿门口,小五只敢远远地偷瞄了一眼,现下抬起头,她才完全看清楚萧峦。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身形也有些老态,但面色红润,精神翟铄,若不是身着龙袍,看上去完全就是个寻常人家的老者,正笑容可掬地看着小五和萧寒起这两个晚辈。
四目相对,小五竟莫名地放松了下来,她大胆地望着萧峦,实在难以把眼前的这个人同二十年前那个弑兄篡位、惨无人寰的乱臣贼子联系在一起。小五心中万分感慨,这个人是她的亲叔父,是她父皇的亲弟弟,若是没有当年的那场宫变,今时今日会不会又是另一种景象和心情呢?
萧峦仔细打量着小五,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许久,他才沉声说道:“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小五不知如何回答,转头看向萧寒起。
萧寒起对着小五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说道:“五姑娘琼花玉颜,想必父皇的那位故人也定是天之国色吧,其实能有几分像父皇的故人,也是五姑娘的福气,五姑娘无需害羞。”
小五微微低了头,目光停在脚尖前的地面上,声音平缓道:“民女不是害羞而是惭愧,民女一介凡夫俗子,皮糙肉厚的,实在不能与今上的故人相提并论。”
萧峦似有些恍惚:“你的确是不及她,不过是有几分相似罢了......”
话毕,又回过神来,问道:“听说你很会酿酒?”
小五答道:“回今上,略懂一二,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萧峦点点头,冲着殿外喊道:“上来吧。”
话音方落,就见一个小宫女端着托盘疾步走进殿来。
托盘上放着两只盛满酒的小酒盅。
萧峦道:“这是良酝司新酿的青梅酒,说是改良了配方,不知加了什么东西进去,你们尝一尝。”
小宫女端着托盘走到萧寒起的面前,战战兢兢地说道:“王爷请。”
萧寒起看了看酒盅,并未伸手去拿。
小宫女又大着胆子将托盘向前送了送,道:“请王爷品酒。”
萧寒起不知萧峦是何用意,并不敢轻举妄动。
萧峦脸色阴沉道:“王爷不喝,这酒就赏给你了。”
小宫女带着哭腔小声对着萧寒起说道:“王爷若是不喝,奴婢今日怕是就走不出这宣政殿了。”
萧寒起迟疑着伸手拿起酒盅,却并未有喝下去的意思。
气氛僵持中,小五忽然伸手夺过萧寒起手中的酒盅,大声说道:“这宫中的酒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喝到的?今日有幸,来,我先尝尝。”
未等萧寒起阻拦,小五已经起身拿起托盘中剩下的那个酒盅仰头喝下,一抹嘴,意犹未尽道:“王爷这杯也一并赏给我吧。”说完,又夺过萧寒起手中的酒盅一口喝下。
萧峦不动声色地看着小五把两盅酒都喝完,开口问道:“屹儿方才是顾虑什么?难不成怀疑父皇在这酒中下毒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