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此言,陆烬神色微滞,随后才渐缓过神来,他仿若不信,便忙不迭地奔入内室,却见一地狼藉,棕褐色的缬草乱丝散落满地,床榻之上,也早无人影了。
他怔在原地。
原本义父出门时,专门交代他要看好赵俨,哪知只是去趟库房的功夫,人竟就这样跑了。
身后两人也逐渐步入屋内,他不禁蹲了下来,胸内迷惘翻滚,“他丢了,我怎么给义父交代…”
沈梧见他如此,朝前两步,倾下身轻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不怨你,大概这里实在不是他待着的地方,于是他总是想逃。”
陆烬摇了摇头,方缓缓站起身来,“我去找他。”
“如今将近晚膳,你去哪里找——”
还未待沈梧相拦,眼前这人便闪身跑了出去,见他身影渐远,沈梧侧了目,略显担忧地问道:“行事如此莽撞,他不会出事的罢。”
宋清晏淡声道:“不会,我相信他有分寸。”
沈梧再度探出头,倏忽想起什么,“从前都能拦住,这回不拦,是有意的?”
“不止他要找,”宋清晏神色稍肃,“殿下,我们也要把他找回来。”
“为何?”
“从前分明相安无事,为何今日如愿逃走了?”
“是因我们都未曾看管?”
“不是,”宋清晏沉下了声,“殿下不妨想一想,从前我们也并非严格监管,他也是跑不出去的。可偏生今晚,他却跑出去了,为什么?”
沈梧微蹙起了眉,她思索一阵,道:“若是与前些日子相比,那么到如今,中途唯独请祝沅姑娘前来用过膳,其余的也无他事啊。”
“是故祝沅的这枚香缨,似是别有玄机。”
“香缨…你的意思是,他是因这枚香缨才如愿逃走的?”
“那天在香缨内,也有一枚玄狐吊坠。只是今日听陆烬所言,我忽然察觉,这枚玄狐吊坠,并无标号。”
“这样说,这枚不是出自风禾楼?”
“也未必,或许是自东家暴毙之后,这生意不便做,才未有标号。”
“所以,这背后之人,即便风禾楼东家倒台,还在继续做这样的事?”
“我疑心于此。”
两人话锋均顿,再而相视一眼,沈梧点了点头,她心下了然,道:“好,那我们也去找他。”
刚关板闭肆,未行数步,便见不远处忽弥散起白雾,少时旋风骤至,将掩路的雾气迭得更远,彼时正是街市打烊,行人并不多,又非极端天时,必定人为。
宋清晏多有戒惕,他拉住沈梧的手臂退后两步,示意或存蹊跷,两人便立在原地,静观其变。
只听白雾之后回荡起脚步声,顷刻周遭人界的景象止住了,宋清晏不自禁地蹙起眉来,抬眸还未曾见其身影,便率先飞来一道隐刃。
这隐刃烁着金光,镶边却泛赤,好似是天界之人。
他抬手挡住了这道隐刃,扬声道:“是谁?”
他话音刚落,那白雾之后的人似是怔住了神,半晌才散了周遭故作遮掩的水雾,他自迷雾之间徐步走来,显得几番惊诧,“是你们?”
男人一袭鹤氅素袍,面覆玄青鎏金半面,虽遮住了半张脸,可这身形体貌,沈梧依旧一眼便认了出来,她眼睫微颤,顿了顿声,才道:“子云?是你么?”
萧子云抬手将这鎏金半面取下,“是我,殿下。”
身前宋清晏也仿若无形间松了口气,他只是淡然扫过他一眼,道:“萧将军当真好兴致,只不过,今日已然闭肆了。”
萧子云侧过目,轻哼一句,“真是好大的脸面,我是来捉人的。”
沈梧渐平眉目,探出目光,“什么人?”
萧子云略微迟疑地别了宋清晏一眼,并未正面相应,却听宋清晏继续道:“是天界的仙使罢。”
“你怎么知道?”
宋清晏显出极其浅淡的笑意,不知是熟稔,还是嘲弄,他道:“天界要人,一如既往。”
“我们天界的规矩,你魔界的少宗主也未有资格多嘴罢。”
“不过平素倒是见萧将军对我们魔界的规矩颇有微词。”
“你!”
萧子云说着便要冒起火来,他抚着宽袖,只一副要拔剑的模样,见又要吵起来,沈梧连忙松开了宋清晏的手臂,将上前相拦。
他立在沈梧身后,敛起些许锋芒,只是轻嗤一声,他道:“若不是看在殿下与你同行的份上,我不会对你太客气。”
宋清晏神色未变,“萧将军请便。”
沈梧侧过身,扯了扯他的衣袖,道:“你不必因此动气,又是何必…”
“殿下,他们魔界之人行事狠厉莫测,你莫为他表象所迷惑。”
“好了,这下你同我说,你要找什么人?”
萧子云不情不愿地垂下眼眸,低声道:“他说得不错,是那位仙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