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誉了,殿下。”
两人步入内室,那赵俨也已然为此术法所定,只是他睡法颇为殊异,罗衾完整地盖住了脸,若是深夜闯入,倒颇显得骇人。
沈梧掠过几眼,便移动眸光,落在了桌前。
这内室过于狭小,故而余下一张窄矮的书案置于窗下,想必他总习惯翻窗逃遁,也与此便利有所关联。
再向上,便见一枚鸦青香缨留在桌前。
大抵是这个了,沈梧正侧身扯了扯宋清晏的长袖,才见那人的眸光压根没在这,反而停在罗衾之上,失神了许久。
她探了头,轻声唤道:“宋少宗主、宋清晏?”
她连唤了几声,宋清晏方回过神来,她沿着他的目光延展,倏忽又无功而返,“是有异样么?”
宋清晏摇了摇头,“未有。”
见他回神,她这才转了回来,将这枚香缨执了起来,先是闻了闻,而后便递了过去。
“这是缬草的气味么?”
宋清晏顺势接了回来,再而将其稍挪远了些,待这幽香弥散,他道:“不错,是缬草。”
他执着这枚香缨,极微地掂量起来,不像是只有草药,他眸光微动,便捻开了束口的活绳结,除却棕褐乱丝之外,他捕捉到一绺玄色的狐毛。
这是——
他敛起目光,干脆将香缨一倾,诸物顷刻散落于书案之上,他稍拂去遮掩的乱丝,彼时此物映入两人眼帘,他不由得怔了神。
那是枚玄色的狐毛吊坠。
…
这枚玄色的狐毛吊坠,近日在沈氏解典库是常客。
起初是小凡坐铺时所收,他见识不多,又不好估价,故而寻了陆烬,陆烬能说会道,却倏忽转念一想,是不好定夺的,是故当时这枚,便落在了沈梧手上。
沈梧左思右想,于是又交给了宋清晏。
他拿了这枚,与先前在内室里翻找出的作了比对,却是如出一辙。
暂且搁置未定,彼时尚且无疑,待到这阵子,源源不断的狐毛吊坠频繁压在库房内,不由得使人迟疑,且不提他心知肚明,这些枚玄色狐毛,究竟代表着多少魔界子弟的性命。
他沉下气,本欲与其余三人一同商讨,只是这日傍晚解典库关铺之时,枕溪居士因要事外出,便不得已,只余下了沈梧与陆烬两人。
两人原先是接过手的,故而也开门见山,不必赘述了。
三人皆立在库房,见木柜内众多玄狐吊坠罗列整齐,三道眸光定了许久。
陆烬抱起肩,心下疑惑,本想开口,可再移了目光,逡巡在两人之际,忽然想起了从前的那番谈话,便不敢多问了。
余光见其乱瞟,沈梧靠在一旁,温声道:“想问就问罢,没有外人。”
陆烬干笑两声,他挠了挠后脑勺,道:“这不是听你们上次所说,秘闻不可多问多知嘛…”
“还亏得你记得,”沈梧叹了口气,“只不过,这回连我们也不知,为何会有这么多。”
“些许是因为风禾楼的东家前不久暴毙了,以前不是都在风禾楼堆着,这下生意不好做,权贵们嫌没用也说不定?”
陆烬随口而出,看似无关痛痒,实则却似正巧连起了其中关联,宋清晏也稍作思忖,点了点头,他淡声道:“说得不错,还有么?”
“还有?”陆烬顿了片刻,又上下扫视那木柜之内,继续道:“这上面还有标号…”
他说着便要朝前走,手将要伸了过去,宋清晏反应极快,将他的手按住,“这个,不可以动。”
陆烬侧了目,道:“为什么?”
身侧沈梧应道:“我们曾在风禾楼打听过这样的事,这些有标号的确是出自风禾楼,既是如此,或许另动了手脚。”
宋清晏垂下了眼,眸底沉沉,他低下了声,“就是做了手脚的,这种东西,原本不是这样的。”
陆烬心下暗惊,也只得缓缓抽回了手。
这边三人围在库房,还未讨论个究竟,便听后院短促的狐鸣声,三人相视几眼,陆烬问道:“秋秋在后面么?”
沈梧应道:“是在后院,只是平日都不会叫。”
宋清晏微顿了顿,道:“去看看。”
三人推门而出,只见后院维持原样,秋秋将自己团在石桌之下,而内室的门,则半掩开来,透出一阵冷风。
陆烬率先走到石桌之下,半蹲了下来,伸手确定着它的情况,只见小家伙盯了他良久,才放下戒备蹭了蹭他的手,他不觉弯起眼,出声道:“它没事,宋兄你们放心——”
还未待他话尽,却听身后的宋清晏道:“人跑了。”
他后知后觉,这才站起身来,他转过身,问道:“什么?”
“赵俨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