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住处，楚明霁急忙让军医替纪筠检查伤势，他独自一人在外头候着，眸光晦暗。

军医出来，他忙道：“如何？”

军医看得出来俩人关系不一般，道：“无碍，只是些许擦伤，养几日便能痊愈。经此一事受到惊吓在所难免，将军可以多陪陪纪医馆。”

听到无碍，楚明霁紧皱的眉头总算松了，送走了军医，他回到屋中守着，生怕纪筠再遭遇不测。

楚明霁的心慌纪筠不是看不出，她站起身，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轻松道：“你看，没伤着，出门在外时刻戴着你送的袖箭，那人要杀我的时候就先死了。”

“没受伤是侥幸，你若是伤着，你让我该如何是好。”

憋了这么久，他像是终于开了闸：“平陵城不比京城，能在平陵城潜藏的杀手武功必然不低，你知不知道我听到你遭遇刺杀的时候心里有多慌。”

这种刺杀楚明霁经历过，最清楚其中危机，稍有不慎便会命丧黄泉。

纪筠往前迈了两步，靠近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保证道：“我知道，怪我警惕心太低，日后定小心行事——”

“嘶！”被拍到伤口，楚明霁眉头微蹙。

“怎么了？”纪筠注意到不对劲，伸手去扯他的衣服，眼睛睁大：“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衣衫褪下一角，线条流畅的脊背上一条泛着青紫的伤痕清晰可见，从肩胛骨往下，像是被硬生生抽了一棍，伤口的肌理处有渗出的血迹。

纪筠着急道：“到底怎么回事？”

以楚明霁的身手，无外敌入侵，绝无可能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楚明霁对上她的目光，又淡淡地瞥开，似是不欲多言：“没事，小伤罢了，皮糙肉厚的过阵子就好了。”

“这怎么能是小伤呢。”纪筠赶忙翻箱倒柜地把治疗外伤用的药翻出来，把楚明霁摁在椅子上，没心没肺地问：“如果我伤成这样，你会觉得这是小伤？”

“这是小伤？”楚明霁脱口而出。

说完又后悔了，他一个大男人什么伤没受过，没这么矫情。

纪筠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一边嘀咕道：“你会心疼我有没有受伤，我也是一样的。”

“楚明霁，我也心疼你。”她说：“别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藏着掖着，你是纯心想让我担心么。”

楚大将军大概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挨训，索性不抬头了，就这么安静了几秒，耳根不可思议地炸红，一路蔓延到脖子。

僵着不动又有点儿欲盖弥彰，于是抬起头，面无表情应了句：“知道了。”

纪筠：“……”

矫情就矫情吧，反正这里就他们夫妻二人，旁人也看不见：“以后受了伤，一定赶紧处理。”

纪筠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吹，楚明霁跟个毫无痛觉的木头一样，任由她折腾，屋内烧着炭火暖烘烘的，连喷洒在皮肤上的气流都是滚烫。

将伤口处理妥当，纪筠坐下来喝了口楚明霁倒的热茶，将下午的刺杀概述了一遍，楚明霁全程皱着眉，似在思索，又似在想刺杀时的危险。

他道：“你让影柒单独把刺杀带回来，是怕他在回来的路上被杀人灭口，怀疑刘毅和这群刺客有所牵连？或者是更高一级的穆珵？”

心疑归心疑，纪筠在这件事上不敢妄下定论：“当时我被追杀，很多细枝末节来不及留意，穆将军的身份不好直接怀疑，我也想不出他必须杀我的理由。”

如果是要用她来威胁楚明霁，大可把她扣押起来做诱饵，可那个刺客分明是想治她于死地，像是她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我怀疑刺客背后之人和我有什么仇怨。”纪筠冥思苦想也想不出她会在这北疆有仇敌。

“别想了。”楚明霁拉上衣衫，垂眸俯身，手肘力气一带把纪筠轻松带进怀里：“军医说了你受了惊吓需要休息，好好休息一晚，有什么事明日在说。”

看她还拧着眉，楚明霁安抚道：“刺客被单独关押，谅他们也不敢杀人灭口，等我审过了人自然会有答案。”

窗外雪还未停，天地仿佛被一只漆黑的巨兽吞噬，连星光都隐匿其中，风大了，似饿狼掠过荒原，裹着雪粒拍撕咬门窗。

平陵城的气候不比上京，屋内得放盆炭火才好入睡，军营里的大老爷们倒是无所谓，多人营帐大伙儿挤在一起暖烘烘的。

楚明霁低垂着眼，昏暗的光线下身旁的被褥鼓起一团，女孩儿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呼吸均匀。

反观楚明霁心里惦记着事夜里辗转难眠，小心翼翼地下了榻，确认人没被吵醒，随手抓起外袍披在身上。

甫一出门，寒风袭来，吹散身上最后一丝睡意，因为刺杀一事楚明霁加派了守卫，他交代了些事情独自去了关押刺客的牢房。

寒冬腊月，牢房里阴暗寒冷，刺客显然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被扒光了衣服以皮肉抵抗刺骨的寒意。

他的脸色发白，唇色被冻的青紫，拼命呵着气浑身都在颤抖。

听见及近的脚步声，刺客抬起头，对上楚明霁那双比大寒天还要冻人的眸子，整个人被冻的没了骨气，颤抖着道：

“将将、将军，我……我什么都说，求您给个痛快。”他拼命调整好呼吸。

楚明霁有一套独创的审讯手段，能一点一点折磨，攻破犯人的心理防线，让他痛不欲生却又死不了。

这个刺客显然没这骨气，经受不住这种审讯，不然也不会在咬下毒囊时犹豫的几秒被影柒阻止。

“哦？”楚明霁走近，淡淡地垂下眼皮，没展露多少情绪，冷飕飕道：“这么快就要开口了？这刑具还没用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