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顿时鸦雀无声。
皇后面露骇然,静王笑容僵住。
若是换个人来报,静王大概会心生疑惑,但花公公是父皇的贴身太监,最关心父皇的龙体。
他的话不会假。
父皇真的醒了?
他望向上首的母妃,发现她的神情同样惊惶,便知果然生故。
静王随花公公去了养心殿,席间一片死寂。就在这时,一队军士冲了进来,将在场的所有人团团包围。
左羽林军统领牧辰跪地禀报:“娘娘,宫里闯入刺客,羽林卫奉命追查。”
官员惊起质问:“既有刺客,围住我们作甚?”
“静王殿下命末将保护好诸位大人,谁也不得擅自踏出此地半步。”左羽林军统领牧辰冷声道。
这唬人的架势,不像是捉拿刺客,倒像是防出变故的软禁。
见皇后已然默许,其余人不敢在多说什么,落座回去,连面前摆放的佳肴都没胃口了。
牧辰眸光瞥向楚明霁和纪筠,走上前躬身行礼:“职责所在,还望楚将军见谅。”
即便牧辰已经投靠静王,他也不敢贸然得罪了楚明霁。
楚明霁侧目,灿若寒芒的眸光掠过牧辰,饶有兴致道:“你的意思是,本将连区区几个刺客都应付不了?”
落在身侧的手握紧,牧辰脸色微变,随即道:“不敢。”
纪筠看得出这个牧辰有意阻拦他们离去,至于为何,恐怕和静王那边的变故有关。
宫中不得携带武器,楚明霁身无寸铁,纪筠担心若起冲突,于他们不利。
思绪纷呈间,楚明霁握紧了她的手,绕过牧辰:“那还不闪开。”
……
养心殿内,静王一脚踏入,便见父皇果真醒了。皇帝斜倚榻边,病容憔悴,眼神无光的瞥向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听见父皇说:“过来。”
静王无措地上前:“父、父皇,你何时醒过来的?”
文昭帝眼中透着失望,声音苍老无力:“你是打算把朕的药换了,让朕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心中所想是一回事,被父皇当面揭穿又是一回事。
静王面色涨红。
“父皇已经知道了?”既已败露,遮遮掩掩反倒显得多余,静王一步步上去:“是谁告诉父皇这些的?花公公?”
花公公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奴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真的是你。”文昭帝眼中闪过寒芒,失望更甚,冷声道:“你这是要弑父弑君?”
静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诈我?”
静王冷笑道:“那又如何?父皇年事已高,早该退位了。儿臣定将父皇的丧事办的风风光光的,很快就会让老四下去陪您——”
“静王殿下此言,真叫陛下失望啊。”
静王瞳孔骤然一缩。
柜子旁的死角处,一位老者拄着拐杖走出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回荡在养心殿,一声声敲在静王急促的心弦上。
“……林太尉?”他死死盯着面前的老者,连声音发颤都未察觉。
他为什么会在这?他在这待了多久?又在预谋什么?
他不得不承认,看见林太尉的那一刻他已经开始慌了。
静王心中有一连串的问题得不到解答,他甚至不知道林太尉是如何绕过他的眼线进入养心殿的,要知道现在宫里头全部都是他的人。
“来人!”静王后退几步,冲着外面喊:“快来人!!”
一群人涌入养心殿,巡逻队的队长道:“殿下,发生了何事?”
有自己人在身边,静王稍稍安定,这才问:“林太尉是何时入宫的?”
那队长看见林太尉也是一顿,面露茫然道:“属下不知。”
“去把牧辰叫过来。”静王道:“给我加派人手,仔细搜查,看看有没有其他人潜入宫中。”
“殿下,楚将人和牧统领打起来了……”有人进来急报。
“殿下,我们留守宫门的兄弟失踪了……”
“殿下,苏寺卿带人冲我们这边杀过来了……”
……
坏事接踵而来。静王险些站不稳脚根,他目光露出难以置信:“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宫里的人早就被静王和皇后换洗了一遍,全部换成了他们的人,为何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不属于他们的势力?那些人都是从哪来的?
静王双目赤红,居高临下地与文昭帝对视:“父皇是想杀了儿臣?那这江山恐怕要改性了吧!哈哈哈哈——”
笑音戛然而止,旋即又有一人越过林太尉走出来。他的袖袍略显宽大,清瘦俊朗,面上看不出神色。
“恐怕要让二哥失望了。”他淡淡道。
“是你?”静王脑中一片空白,对眼前的一幕感到惊愕、恐惧、无措。
原来如此,他这三弟谎称闹肚子,原来是来了这养心殿。
自己竟是成了鱼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吐露心声,说出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他们却一直在暗中等着他上钩?
“好一个鹬蚌相争渔人得利。”静王忽然疯了似的笑起来,睚眦目裂:“三弟真是好手段。”
不甘、怨恨、遭戏弄的情绪汹涌而来。静王嘶声道:“愣着做什么,把这三个全都给我杀了,一个不留!”
既然要死,不如同归于尽好了。
谁也别想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