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筠一夜未眠，直至差不多天亮时，眼睛实在睁不开了才在雨声中睡了过去。

梦里不安分，心中有了牵挂，这一觉很浅。

再睁眼时，丝丝缕缕的天光从窗户透进来，纪筠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天亮了。

已经一夜了，楚明霁仍未归来。

纪筠明白现在绝不不是方寸大乱的时候，外面还有宾客，她必须履行好待客的职责。

在楚明霁还没有回来的这段时间，她必须稳住庄子上的宾客，不能让这次邀请变得过于刻意。

必须表现得自然。

云霜从外面进来，发现纪筠已经醒了，放好早膳，瞧见纪筠气色不太好：“小姐，奴婢先替您洗漱吧。”

纪筠揉着眼睛含糊地应了声，瞥见桌上的早膳时，似曾相识，下意识问：“这早膳，谁准备的？”

云霜以为是早膳不合胃口，没多想就道：“阿柒啊，他昨夜一直守在外头，清晨奴婢看着他做好的早膳。”

“影柒？”纪筠眉头一蹙，她的第一反应是影柒竟然没有跟着楚明霁离开，而是在外面守了一夜。

这不用猜，也知道是楚明霁的指令。

纪筠不是不相信楚明霁的武艺，但宣德侯身边绝不是无人。他的副将青枫被留在将军府，连影柒都未跟去。

他要如何应对？

思绪纷呈，她心绪稍稍不安。

这时，影柒从外面进来，他扫过纪筠稍显不安的情绪：“夫人不必忧心，将军此行带了数十个精锐，如果埋伏的话，计划成功的概率有八成。”

剩下的两成是不可抗因素。

影柒将楚明霁离开时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他知道自己没回来纪筠会担心，便让转告影柒如果第二天他还没回来，便将这番话告诉纪筠，好让她好安心。

纪筠听完松了口气，知道影柒在外守了一夜，便道：“你先去歇息吧，我一会儿去前厅，不会有危险。”

庄子里守兵不少，不必担心她会出事。

纪筠简单洗漱了一番，云霜替她梳好了头发，望着镜中气色大减、眼底乌青的自己，实在憔悴了许多，最后用胭脂堪堪遮住。

等时间差不多了，纪筠前往前厅，各家大人和夫人几乎都在这用早膳，昨夜喝的酩酊大醉的人，清晨起的格外的早。

他们看见来人，起身问好。孟德武整个人很是精神，往纪筠身后看：“诶，怎不见楚兄？不会是昨夜喝醉了，至今还躺在床上吧？”

“让各位见笑了。”纪筠面色从容，顺着他的话说道。

“我就说。”孟德武像是早有预料，此刻难掩沾沾自喜：“楚兄素日里饮酒少，昨夜喝了不少，实属正常。”

像孟武德这种爱酒之人，睡个一晚起来便和没事人一样。

纪筠顺势道：“我夫君说不必为了他扫了各位大人的兴致。

庄子里搜集了奇花异木，设有射圃，东边还有戏台，各位大人夫人用完早膳可去一观。待我夫君洗漱后，再与各位大人切磋武艺。”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先用前者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后者则有个期待感，就好像楚明霁从未离开过这里。

果然，孟武德乐呵呵的：“这庄子真是快宝地，山清水秀的，看来没少费心思。”

早在昨日纪筠便已经从大总管那里了解了庄子的所有巨细，现在显得颇为自然。

……

于此同时，安王府倒显得有几分冷清。

他从菩提寺回来，明面上已经是受人尊称的安王了，连府邸都尚未建好，皇帝对他没多上心，最多做一些表面功夫。

文昭帝近来召见最多的大概就只有静王了。

亭台水榭下，安王一身蓝色长衫，坐姿端正，背脊挺直。目光正落在面前的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正在与自己对弈。

他的容貌清俊，面色如玉，一手提袖，一手落子，宽大的袖口衬得他稍显清减。

一子落，阴影处走出一道身影：“侯爷，楚将军得手了。”

安王盯着棋局，未作答，那男人就静静地立在那。

他望了眼棋盘交错纵横的棋子，没看懂。

默然片刻，他听见安王温声如玉地吐出了四个字：“不出所料。”

男子骇然，楚明霁刺杀宣德侯竟如此轻松，那朝中还有谁是敌手。他略微感到不安：“侯爷，既然宣德侯已死，楚将军还信得过吗？”

安王未抬眸，目光自始至终未从棋盘中挪开过：“你看看这天空，大不大？”

男子摸不着头脑，抬头望了眼，便见天空湛蓝，雨已经停了。他道：“大。”

安王微不可查地轻笑一声：“俗话说站得高，看得远。井底之蛙只能望见井大的太空，鸟雀低飞，只能看见方寸之地。”

安王道：“大定的未来，不能没有他。”

男子听得云里雾里，更加疑惑。

安王点拨：“近两年匈奴野心勃勃，早想发起战争，却仍旧安分守己，你可知为何？”

这题不难，男子答的很快：“是因为有楚将军镇守西北要塞，威慑匈奴。”

此话一出，男子愣了，原来是这个道理。

这些年楚明霁在京为人倨傲，这的面子都不给。这些文昭帝都看在眼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畏地纵容不是没有原因的。

文昭帝需要楚明霁为大定效力，又恐缰绳脱裂，马儿脱控。于是操心他的婚事，不惜以公主联姻，可惜都未得到楚明霁的另眼相看。

“对了，我大哥如何了？”

男子道：“景王殿下无故生了一场大病，至今不见好。”

周遭安静了一会儿，安王道：“我四弟身边那个幕僚可要盯好了，别让人家跑了，四弟联合匈奴刺杀宣德侯可是大事，需要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