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跟静观师太,有什么关系?”白珊珊追问。
楚天佑也反应过来,“那静观师太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忽然有一天,就跟着缘继和尚出家了,一开始几年带发修行,完全不与人打交道,缘继和尚也从来不说与她有关的事情。后来,缘继和尚去世前……”
有村民回忆静观其人,他们没有陈三太爷年长,不太清楚左家村的来历,也不知道弃婴的缘起,但静观来此,也不过二三十年,他们大多是记得的。
他们左右对视,互相说着,“是去世那年吧?”
“没有没有,应该是两年。”
“去世前两年?”
“少说一年。”
丁五味挠了挠头,“什么一年两年的?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我们是在说那个恶尼剃度的时候,她刚来这里,大概也就是十来岁的模样,一直带发修行,给缘继和尚打下手,我们村里的人去拜观音,她也从不礼拜观音。”村民道。
陈三太爷摆了摆手,“那个恶尼,当时还没有显露,我一见她,就觉得她双目透着凶光,杀性很重!”
白珊珊跟楚天佑对视一眼,不知道如何往下问,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双方有所过节,陈三太爷过度解读了静观的表情,还是静观其人,确实如此。
村民看出他们的疑惑,连忙道,“这可不是我们三太爷污蔑她,她可是有刀,会武的,剃度之前,见过几次她持刀出入阴阳坡。而且你们见过她棺材,说里面有刀,肯定就是她来阴阳坡带的那把!”
“剃度之后,还见过吗?”白珊珊问。
村民们互相对视,交头接耳,好似“串供”许久一样,赵羽不解,“有人见过,那便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怎么商量起来了?”
“见过。”
“那没见过了!”
“时有时无吧!”
大家都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这……”楚天佑诧异。
濮大婶出来解释,“她剃度之后,在缘继和尚去世以前,再也没有人见过她拿刀。不说之后的事情,我们当时觉得她是改过向善、皈依佛门了。”
“那她,就是在缘继和尚圆寂之后,又拿过刀,甚至……杀过人?”白珊珊试探性问。
村民们又互相说着小话,濮大婶刚要说什么,他们就道,“杀人我们是没亲眼见过,但是她恐吓过我们是真的!还说要杀了我们全村!”
“因为什么?”楚天佑追问。
濮大婶道,“恐吓我们是常有的事,她很讨厌小孩,以前小孩子养不下去,抱去观音寺的时候,她常在寺田种地,呵斥观音寺养的那些几岁小孩,见到有人哭着把孩子放进婴儿塔,求观音娘娘收留的时候,她就在一旁指着骂,叫我们拿走,不然她就把孩子溺在尿桶里,或者丢出去喂狗。”
“说的都是一些畜生话!”
“猪狗不如!”
“她也真干得出来,有一次就是直接拎出尿桶来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
丁五味抠了下人中,沉思一下,伸手摆了摆,让他们静下来,一边道,“她说的是畜生话,问题是你们这干得也不是人事啊……”
有个跟陈三太爷差不多年纪的阿婆,用袖子擦眼泪,哭诉道,“要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了!谁干这种丧良心的事情?我还没了个女儿呢,后面孙女也没了,夭折个孙子……”
其他村民更是纷纷辩理,“我们再怎么样,也只是让孩子听凭天意,那恶尼,可是真杀人的!那干的也是人事么?”
“可不就是!”村民说得话极冲,双手往前一伸,“两手都是血,杀人如麻啊!”
赵羽皱眉,想着刚刚不是说没有亲眼见过,但个个说起静观杀人,都言之凿凿。
“你们怎么确定,她杀了人的?她杀了什么人?”赵羽问。
“就……有去无回啊……”村民有些迷茫道。
“有去无回?”
村民点头,“以前我们也去阴阳坡,摘一些野菜、根茎之类的东西吃,还有些泥潭可以捞到鱼虾,草药也有不少。”
“是啊,我们小时候还抓过很多鸟,还有和尚散养的鸡。”
丁五味噗嗤一笑,“你们抓和尚养的鸡做什么?”
“没东西吃嘛,”村民道,“和尚养的鸡,在阴阳坡里到处走,吃虫子。和尚是养来下蛋,喂给小孩吃的,他自己不吃蛋也不吃鸡,我们抓他公鸡,不抓他母鸡。”村民说起来,还略有欣喜之色。
只是自从静观来了,很多事情都变了。
“我们知道她杀人,是因为有一次,有外地人来问,他说想找个人。只是说半天都不知道找什么人,我们就让他去别处问,后来他就进了阴阳坡。”村民回忆。
“那后来呢?”赵羽问。
“后来我们就再也没见过这个人。”村民道。
丁五味正露出无语的表情,就听村民继续道,“再过很久,我们偷偷去阴阳坡打猎,在一个坡底休息,那里真的特别臭,跟死老鼠的味道一样。”
那些村民很认真地回忆,“那地方的土特别软,跟其他地方不一样,我们一时好奇,就挖了一下土,没多久,那半个人身出来,吓都吓死了!就是那个跟我们问路的外地人!”
赵羽一愣,“半个人身,你们怎么认出来的?”
“那个人的右手是四指的,而且穿的衣服是皮子做的短打,我们这边没什么动物皮可以做衣服,没人这样穿。”村民解释。
“你们把人埋回去了吗?”赵羽问,如果人真是静观杀的,那么他们知情了,很可能被灭口。
村民点头,“我们见到那个人脖子上有很深的刀口,骨头都露出来了……我们很害怕,本来都跑出去了,后面又回来把人埋了。我们怕那个恶尼知道,后面把我们也一起杀了……”
濮大婶道,“自从这件事,我们就不太敢去石观音寺了。以前以为那个恶尼说我们敢丢,她就溺死婴儿,还有把小孩子拿去喂狗,都不是说说的……”
“那后来,你们还送婴儿去石观音寺吗?”白珊珊问。
陈三太爷红着眼,“实在是没办法,我们夜里偷偷送,只能看孩子自己的造化了。”
“她真的杀婴儿吗?”白珊珊觉得静观师太若是真如村民所说有杀婴举动,后来又怎么会到处替人做媒证,买卖婴孩,岂不多此一举?
可是,村民们言之凿凿,他们确定都见过婴孩的尸体。
一直沉默的李平,问,“缘继禅师死后,她变了吗?”
“我们觉得她是有点怕缘继和尚的,”村民们道,“所以缘继和尚去世以后,我们就再也不敢接近她。也就是偶尔会把病重难救的婴孩,放进婴儿塔里,被她撞见,她也就骂几句,可能是缘继和尚留下什么遗言了吧。”
“这样看起来,你们互相之间应该是相安无事才对?”李平其实对左家村跟静观师太之间的过节,是略有耳闻的,并且初闻此事,是跟着百爪沉尸案的。
“都怪那个朱愣子!有段时间,来了几个外地人,说是想找静观师太,他们要超度什么的……我们都劝他们找个好一点的佛寺,他们给了很多钱,说只有静观师太能帮忙。后面我们不敢惹事,就没理他们,朱愣子吃喝嫖赌,家里的地都输光了,整天招摇,被这帮外地人拿钱一勾,就领着去了。”濮大婶道。
“他回来以后,倒也没什么,说那尼姑挺正常的,跟那几个外地人说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