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让我去学校,那时候我爸爸的应酬也突然变得很多,喝了酒之后他们就会吵架。”
“有一次,我听到他们说家里的生意很困难,去国外会好很多。”
“他们说,为了我可以放弃那些,什么薪资,什么市场,他们都不要。”
“我没办法那么自私,肖易,我当时真的没有办法。”许元佑捂着眼睛,低低的抽泣起来。
肖易挪开她盖着眼睛的手,曲起指节为她擦眼泪,冷风一吹,疼痛渗入皮肉。
“你没有做错,不用抱歉。”
肖易托着许元佑的后背,将她圈进怀里。
“可他们骗我,他们骗我。”许元佑的下巴就搭在肖易的肩上,哭泣的抽噎让她一颤一颤,她毫无保留地哭诉着当年的委屈。
“他们说好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我,可都是假的。”
“我,我,就像被抛弃了一样。”
那时的许元佑才只有十几岁,她远远不如现在强大,异国他乡,陌生的环境,不友善的寄宿家庭,随便抽出来一个因素,都足以压倒她。
事实上,她也确实病倒了。
“我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寄宿家庭的饭我吃不下去,我就拿着攒下来的钱去吃中餐,但我还是吃不进去。”
肖易明白,许元佑已经竭尽全力的在自救,想要自己的身体摄入一些必需的营养。
“我爸妈来看我了,我以为他们会带我走,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可他们说这不算严重,就是有点水土不服,再适应适应就好了,我妈妈陪了我三天,就离开了。”
“我真的觉得没有希望了,没人能救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许元佑越说声音越弱。
“对不起,我当时应该去找你的。我不知道你这样,我以为你只是不想理我。”
当年许元佑一声不吭的离开,肖易是有些怨气的,他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豁达,他甚至赌气,只要许元佑不找他,他也不会主动。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许元佑已经在溺毙的边缘,又怎么会察觉到他的异样。
“我不敢给你发消息,但是我真的很想你。”
“特别特别想你。”许元佑双手捧着肖易的脸,珍视的扫过他的眉眼。
“后来我休学了一年,去接受治疗,你知道是什么支撑着我吗?”
“是什么?”肖易发问。
“我只是想看看,以后由我自己选择的人生到底有多不堪。”
肖易一怔,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用“不堪”这个词描述未来,绝望到最后的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怎么也没想到,异国他乡,许元佑过得一点也不好。
“现在,我总算能向他们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许元佑望着远处轻拍的浪潮。
潮起潮落,如果说这一路有什么后悔的,她想到的只有肖易,忙着赶路的那些年,她没有时间去考虑那么多。
所以肖易恨她,怨她,她都接受了,一整夜的孤独飞行,她早已做好流浪终生的想法。
好在这世界上不乏奇迹,北极圈内也有暖流涌动,那么多恨意之下,藏着的是肖易一直等待的决心。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跟你说声抱歉。”许元佑的发丝被风吹的凌乱,难掩眼眶里的泪光。
“那我应该说谢谢你。”肖易直起身,一双深邃的眼眸看向她。
许元佑不明所以地愣神,表情带着几分疑惑。
“谢谢你这些年这么坚强,现在还在我眼前。”
许元佑忙着解释她不联系的原因,而肖易却窥见了她无数痛苦的瞬间,他刚才不受控地想,如果许元佑真的在那些意外里消失,他该怎么办。
他可以接受许元佑离他千里万里,也可以接受许元佑杳无音信看似一点也不在乎他,但唯一接受不了的就是她的消失。
如果加拿大的冬夜将她埋葬,他可能也会留在那里,和她感同身受,同时一遍遍的怨恨自己。
消极的想法一旦冒头,惊恐便无法收束,他真的觉得万幸,万幸许元佑还站在这里。
“我存在在这里就能被感谢吗?可我什么也没做。”许元佑懊恼,比起肖易对她的好,她对肖易,简直可以说是残忍。
“嗯,你什么也不用做。”肖易浅笑着说。
“你对我放水的太严重了吧,放了一整个太平洋的水。”
“这是北冰洋。”肖易低头,额头和许元佑轻轻撞了一下。
“好吧,放了整个北冰洋的水也够了。”许元佑闭上眼笑,暖流在薄薄的眼皮下汹涌。
极寒带来不适,极夜裹挟着忧郁,几年前的芬兰,许元佑在日夜不分的混沌中几乎被浸入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