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佑将眼神从窗外移回来,没魂似的点点头,“见到了。”
“什么情况?久别重逢,欣喜若狂,互诉衷肠?” Orion一连串蹦出来三个词,没有一个猜中。
“他说他恨我。”许元佑语气冷的像窗外冻结的雪。
Orion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被堵在了喉咙,他是知道肖易的,许元佑给他看过照片,那张两人在礼堂的照片,总是被她放在护照夹的首页,无论到哪里都带着。
这部电影,也是许元佑为了回归内地影视行业做准备,一切都已经筹备好,肖易的这一句话无异于压垮了她,难怪她看起来如此疲惫。
“那你这部电影怎么办?” Orion深知她拍这部电影的最终目的。
“当然是好好拍,不能说他恨我我就不活了。”许元佑看似不在意,但这话是她实实在在用来安慰自己的。
Orion不再说话了,毕竟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安慰办法,干脆采取忙起来就会忘记痛苦的决策,回去就拉着编剧开了个会,让许元佑累的快要昏倒,沾着枕头就睡。
飞机轰鸣声让人难以入眠,这是肖易第四次醒过来,他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眼睛已经要僵硬了。
那天生气,不止有对许元佑父母的,更多的是他对自己,他想不明白怎么能对许元佑说出那样的话。
方晴说她很早就不用他们给的钱,国外花销又非常大,在那些生存都难以保障的时候,她又怎么能抽出时间来发消息,可能连好好休息都是奢望,他怎么能那么指责她。
那天她离开时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要比他煎熬很多倍吧,肖易闭上眼,只希望自己再睁眼就能落地摩尔曼斯克。
谁也不能避免几个小时的颠簸,零下十几度的空气,让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酷刑。
下了车,肖易向着远处望,远山白雪之上一轮圆月静静的挂在天空,粉蓝交错的天幕,让周围美得像梦境一般。
巴伦支海岸边孤独的秋千旁,应该是提前做了清场,如今只剩制作组一行人。
二十几个人中,肖易一眼就找到了许元佑,她穿着长款的黑色羽绒服,羽绒服的帽子扣在脑袋上,工作时的她,神情淡的几近冷漠。
北冰洋的冷风吹的她早已没了知觉,肖易站的位置可以看到她的侧脸,鼻尖泛红的厉害,她站在那里,像是要和这片冰原融为一体。
助理调整着摇臂底座,往底下垫了两块防滑板,灯光师设定好参数,向许元佑投去目光确认,等她点头回应,这才放心。
这还是肖易第一次在现场看到她拍摄,淡漠的眼神,把控全场的指挥力,和十几年前早已截然不同。
许元佑拿着对讲机,声音依旧温和但并不乏威严,“有这样的景不容易,这次争取一遍过。”
或许是觉得太过不近人情,她又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丝丝笑意,“再拍下去大家都要变冰雕了。”
几十分钟凌冽的寒风打在身上,肖易忽然觉得严寒很远了,他想到这十几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许元佑就这样一点点成长起来。
影视圈向来是门槛很高的地方,她没有什么资源,注定要从底层摸爬滚打,其中又受了多少伤害,吃了多少苦。
被家人用一个谎言骗到万里之外的地方,她太懂被抛弃的感觉了,所以才不再承诺,直到今天,肖易才开始明白她。
“好,这一条过。”清亮的女声将他拉回现实,远远看去,许元佑正笑着和女演员讲话。
“大家把设备整理好,我们收工,今天辛苦了。”她做着最后收尾的工作,从桌上拿起自己画分镜的本子。
侧头看的那一眼,她卷本子的动作一顿,天色早就暗下来了,粉蓝色化成浓浓的蓝调,风吹着雪粒子,可她还是看清楚了。
不远处的人群之外,肖易像今日的天色一样罕见的出现,有那么一瞬间,许元佑怀疑她是在低温环境下出现了幻觉。
可他笑了,冷白的面容,鲜艳的蓝色围巾,渐渐和记忆中的他重合。
你很久没有对我笑过了。许元佑越发觉得不真实,毕竟上一次的见面,他们是那样的剑拔弩张。
还未发觉,手上的本子已经被她攥紧到发皱,想了想,她还是向肖易那里走去。
冬日北极圈内唯一涌动着的海域,许元佑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海水翻涌的声音,至于有什么想法,她承认这一刻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触碰到真人,许元佑才确信,眼前的不是幻觉。
肖易见许元佑不可置信的伸出手指触摸他,笑意难掩。
他出其不意的握住许元佑冰凉的手,在她不明所以的眼神下,将她带入怀抱,其实两个人都算不上温暖,但接触的那一刻,却隔绝了一瞬严寒。
“对不起。”肖易轻轻垂首,将下颌放在许元佑的肩膀上,极尽可能的靠近她。
这一刻,像是北大西洋暖流涌入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