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水汽在路灯下清楚的显出雾状,她的眼睫上已经结了薄薄的冰,路灯的光在她的眼里开始模糊。
脸颊上出现一抹温热,甚至还有些发烫,许元佑被惊的一激灵,转眼去看,肖易放下贴在她脸上的热牛奶。
“还敢自己一个人出门,胆子不小啊你?”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处,掩住他的口鼻,只剩一双眼露在外面,明明生了一双冷漠而不近人情的眼型,此刻却望向她笑的微弯。
她紧张的心情瞬间得到了放松,许元佑没有回应肖易,反而先是笑出了声。
肖易看她笑的无所谓的样子有些无奈,开口说:“吓傻了吧,看见陌生人还笑的出来?”
“你穿成这样就是陌生人了?”许元佑这才开始细细打量肖易今天的穿搭。
黑色的冲锋衣在清瘦的少年身上挺阔而凌厉,黑色和他的适配度太高,肖易少见的拉上了拉链,就可见清晨的天气有多冷了,换作平常,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拉上他的拉链,随便外套在风里翻飞。
肖易摊开手,掌心是一瓶舒化奶,也是刚才那抹温热的源头:“陌生人的牛奶,喝不喝?”
许元佑正好觉得手脚发冷,从善如流的接过牛奶,笑眯眯的道谢:“感谢陌生人的馈赠。”
许元佑走着顺带把吸管插进牛奶盒,舒化奶的味道很甜却不发腻,温温热热的让人安心。
“你怎么在这里?”许元佑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她还是想问,想从肖易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以为,你能明白。”肖易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玩味。
这是第一次,他第一次没有夹带漫不经心的意味,而是真挚而忐忑的等待一个答案,一个他知晓全部解题步骤但还未知对错的题目。
许元佑含着吸管,慢吞吞的走着,还时不时欺凌一下路边的落叶,将本就干枯的枝叶碾碎。
这次他们没有选择那条漆黑的小巷,而是走在灯火通明的主干道上,凌晨只有孤单行驶的几辆车,本来她也该如此的,是形单影只的走在无人的大街。
不过幸好,幸好她不是了。
牛奶盒里的牛奶已然见底,发出声响,许元佑随手把它扔进路边的垃圾箱,恰巧就是标着可回收的那一个。
“当然能。”许元佑没头没尾的应了一句。
可肖易是那个一直等待答案的人,他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许元佑在说什么,随后无声的笑笑,眼神无措的四处闪过,无论如何也没放到许元佑身上。
相比肖易,许元佑比他坦然的多,自在的走在他身边,还能直白的去盯肖易的反应。
这一路上两个人还有些试探和扭捏,走进班门的那一刻,这样的暧昧就荡然无存,堆积的题海和永远赶不上进度的课将这些许不同碾压的粉碎,就好像是无数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早晨。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竞赛前的最后一天,许元佑拿着自己改过的试卷走进办公室,林平他们正在闲聊。
林平接过许元佑手里的卷子,一边看着,嘴里的话也没停下:“就是前几周寻人启事上那个小姑娘,最后在那栋烂尾楼地下室里找到的,发现的时候已经人没了好几天了。”
一旁的女老师表情是十足的不忍心,沉默了半天才开口:“才十六岁的小姑娘,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剩下的话许元佑都没能听得进去,脑子里嗡嗡的轰响,只剩下“地下室”“人没了”这几个字眼,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一阵阵的后怕似乎要将她再次带回那个寒风刺骨的清晨。
她恍恍惚惚间都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呆滞的走回班里,一上午都有些回不过来神。
一想到她再也没有机会和那个同路的小姑娘相遇的机会,她就有些喘不上气的窒息感,浑浑噩噩一天,她在下了晚自习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条巷子,可能她再也不可能踏上的巷子。
肖易对她的情感变化总是敏锐,学校虽然已经三令五申不要传播这件事,但小道消息早就不胫而走,到现在估计学校中的人没一个不知道。
许元佑沉默的走着,肖易也只是默默的陪伴她,关于生死这类至关重要的问题,或许没有人可以感同身受。
肖易的身影被昏黄的路灯投射下来,和许元佑一部分的影子重合,只是要高出不少。
许元佑低头走着,看着两道相互依偎的影子,无声的陪伴或许胜过一切安慰,她这样想。
沉默好像能使距离拉长,今天的一段路好像比平常都要长。
到了许元佑的小区门口,肖易叫她的名字:“许元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