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还开花了。
“爷爷，抬脚。”姜非有时会刻意让爷爷动一动，多锻炼一下他的手脚。
爷爷放下手上正在鼓捣的收音机，双手撑着沙发，穿着毛毛鞋把脚抬起来。
姜非往那块地板拖了两下：“好了。”
“这个收音机怎么播不了了？”爷爷拆开电源，又把储存卡拔出来，插进去。
“我来看看。”戚语先走过去，走到爷爷身旁。
这收音机是爷爷买的。
用内存卡存歌，插卡就能播。
爷爷存的都是戏曲，一开始让卖收音机的人帮他存，存的，他不喜欢，又叫姜非在电脑上下载粤剧还有姜非平时弹的曲子，存到他的卡里。
那时候，两个人坐在电脑前面，姜余在旁边呆着。
爷爷在纸上一个一个写下想听的粤剧的名字，写下喜欢的粤剧演员的名字，对喜欢的戏曲点评得头头是道。
姜非听爷爷讲关于粤剧的历史和故事，去平台上搜索，帮爷爷录过几次曲，来来回回无非是那几个人、那几部剧。
音乐平台上的资源有限，姜非就去视频网站找了现场演出。
姜余把那些音频扒下来。
姜非还做了一些粤剧的大提琴演奏版本片段。
有时候，回忆到往事，就会很感慨那些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很感慨。
姜非问过姜余，为什么爷爷突然肯答应搬来他们家。
姜余说，其实全靠罗鹏。
罗鹏见过姜文新、姜文静、姜非姜余和戚语先是如何对待爷爷的，也听见他们叫爷爷过去他们家住，爷爷拒绝。
夜晚没什么人的时候，快睡觉的时候，快出院的时候。
罗鹏对爷爷说：“你要先照顾好自己，才能不让后辈担心。你现在这种情况，有人愿意照顾你，是很很幸运的事了。”
姜余把原话原封不动地、一字一句地重复给姜非。
姜非听了，心里就发酸。
爷爷原先可能有很多的顾虑。
他确实在姜文新家什么都要自食其力，吃得不太好，住得也简陋。
可爷爷也确实还对姜文新抱有感情，他还是关心姜文新，还是把姜充当亲人。
爷爷可能还是会想念姜文晖和景晴，走到这屋子触景生情，住在儿子儿媳曾经的房间，也更加感觉不妥。
爷爷也可能真的并不想挡住两个孙子前进的道路，不想让照顾自己成为他们肩膀上的责任。
怎么的呢……他这种情况。
他老了的情况，他恢复期间连衣食住行都需要别人搭把手的情况，他以后不知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的情况。
他现在唯一的儿子说自己要上班、可能没办法照顾他照顾得那么细致的情况。
他唯一的女儿还要照顾着自己的老公和儿子的情况。
他没有办法照顾自己的情况。
爷爷没有说什么，用了一晚上，平静地接受了。
姜非只是觉得难过。
明明几个月之前，爷爷还和他大清早坐着公交去古村吃姜撞奶。
他们能走遍一整个村子，看别的地方藏的龙舟。
现在，居然，怎么就……
“现在也很好。”戚语先握着姜非的手。
爷爷会怕老。
姜非也怕。
戚语先也怕。
没有人会永远年轻，但总有人正年轻。
每一个年老的人也都曾体会过年轻。
每一阶段，都很好。
姜非的心颤颤地感动，回握住戚语先的手指。
爷爷夜晚喜静，剧组聚餐定的是中午，东子和小林说要来看看爷爷的，就提前些来了。
“要换鞋吗？”东子站在门口，莫名有些拘谨。
“不用。”姜非去开的门。
“师哥，”小林挤在东子面前进门，窜进去，看见了爷爷，人还没进门，就开嗓了，“爷爷，我们来给您拜个早年！”
爷爷第一回见姜非在剧院里认识的那些人，总归也都差不多：“新年快乐，随便坐。”——距离新年还有大半个月呢。
小林就坐到爷爷身边了：“给你买了个按摩仪。”
小林把带过来的礼品袋往爷爷面前晃了下，就拆了包装：“给您试试。”
小林看见戚语先就喊“戚哥”，看见姜非他哥就喊“哥”，半秒钟就好像融入了这个家庭。
东子手上也拎着几兜子玩意儿：“厨房在哪，我放一下东西。”
“来就来了，买那么多东西干什么。”爷爷叫姜余拿他钱包给小林和东子封两个红包回礼。
“不用！哪用得着红包，我什么都没买，空手来蹭饭的，”小林眉眼飞扬地拒绝，乐呵呵地笑着，“我是来看你，才带了个按摩仪，花不了俩钱的玩意，哪需要红包。”
说话间，小林把按摩仪放到爷爷肩膀上了。
不是很重的东西，戴上肩膀之后按两下就启动了。
小林先按了一档：“还行不？”
“有感觉。”爷爷说。
“还行不？”小林问。
“嗯。”爷爷回答。
“那就按一阵。”小林把按摩仪再调整了点，“舒坦一下。”
“其他人还没来呢？”东子撸起袖子，进了厨房，“还没洗菜吧？”
“没，”两个答案都是没，姜非拉着东子，“没关系，我来吧，你休息休息。”
“我们这么熟了就别客气了，”东子扭头张望，“我在家都是当大厨的，不动手，手痒，有没有围裙？”
“让东子做两道凉拌菜，他做的拍黄瓜一绝！”小林的声音从客厅传过去，“黄瓜和醋都买好了。”
戚语先熟练地拉开灶台下面的柜子，取出围裙给东子戴。
东子眉峰微挑，带着点惊讶和调侃地朝戚语先竖起大拇指：“你这也真是一家人。”
来的人倒不是都是姜非在剧组里比较熟的，但每个人对姜非基本都是赞不绝口。
围着爷爷，一路夸姜非做了什么好事、性格有多好。
爷爷就在那说：“是啊，他从小就是那么好的。”
姜余把锅和插座都拿出来。
搬座椅的搬座椅，摘葱的摘葱，洗菜的洗菜，拍黄瓜的拍黄瓜，摆碗筷的摆碗筷……
是还没过年，也有点像团年饭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