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慢慢来,”罗鹏勉强站起来,扶着墙送爷爷到病房门口,“保重啊。”
姜非在轮椅后面挂了一个大袋子,一袋轻便的日用品让爷爷抱着。
他坐电梯去一楼,和戚语先汇合,等姜余办手续。
那会儿姜文静和姜文新才来。
“阿余去帮阿爷办出院手续吗?”姜文静问。
姜非应是。
姜文新来了,也是问差不多的问题:“你哥呢?”
“在帮爷爷办出院手续。”姜非说。
“还没搞定啊?”姜文新又问,“那么麻烦的吗?”
“你可以去看看的。”姜文静说,“你身为大儿子都来得那么晚,还不如一个小辈可靠。”
“有事在忙。”姜文新说。
“有什么事重要得过你爸?”姜文静反问。
戚语先不讨厌姜文静,但也不太爱看到姜文静。
姜文新是喜欢拉着人说小话,谁不在就蛐蛐谁的性子,歪曲,造谣,还抠门。
爷爷住院期间,姜文新拿着爷爷的老人优惠卡去坐免费地铁。
姜文静是也不太看得惯她这个大哥,有时也和爷爷和姜余姜非蛐蛐姜文新。
她有点偏信各种食补,买了一堆花胶、人参,换着样地给爷爷煲汤,还买了一堆药品,其中一些药品是什么民间偏方——三无产品。
总之,也有点烦。
戚语先就不爱听人吵架和叨叨。
有时候他感觉姜家除了姜非,除了爷爷和姜余,其他人他都不太喜欢。
爷爷和姜余是好,但好得挺平常。
只有姜非,善良,热情,开朗,积极,对任何事情都全力以赴,也都做得很好,好得不像姜家任何一个人,好得不像他们这些村子里出来的人——暴发户、没文化、或者普普通通地挣扎着活下去。
戚语先先前和姜非去和郑晓妍那帮高中同学吃饭的时候,才听说谁谁谁又怎么怎么。
谁从初中到大学谈了十五年恋爱分分合合,最近又分了手,据说这次是真的,双方人生观不太合得来,对未来的设想完全南辕北辙。
谁又出了国,开始搞代购,还卖假货来骗同学。
郑晓妍买到假货之后,忍不了一点,把对方臭骂了一顿,退款拉黑了。
戚语先的那个高二高三和他同班的小学同学,刚毕业结了婚,连孩子都有了——这得算是好的了。
戚语先听到的很多关于小学同学的近况,其实都不怎么样。
能读高中的都没几个,能考上大学的更少之又少。
他在村里见过他的小学同学读完书,回到村里当保安。
也听说过有人搞大了别人肚子,流完产就分手了的。
戚语先的室友……保研,考研,工作。
毕业之后,三个人留在了云城,联系倒是也没怎么减少。
大家偶尔好像很忙,偶尔也吐槽两句工作,说约一块出门、吃饭、旅游,约着约着总是没有了下文。
反而是那种快下班了、快到周末了,冷不丁群里问一句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这种约定倒是百发百中。
戚语先也过着自己的生活。
有时候想,他现在的生活算好吗?
赚的钱够吗?
有时间旅游吗?
对姜非、王敏、戚伟,还有他的猫,关心给得够吗?
想不明白,没有答案,只是一扭头看见姜非,就觉得没有什么时刻能比现在更幸福了。
和姜非在一起的所有时刻,都很幸福。
“搞定了。”姜余拎着一兜子东西回来,“我叫的车也到了,现在去停车场吧。”
“车在停车场吗?”姜文静问。
“姜余的车吗?”姜文新问。
姜文新今天又是独自来的。
“不是,”姜非解释,“我们家那个是五座车,坐不下,我们打车叫了部七座车。”
“哦……对哦。”姜文静差点都忘了,“还是文晖以前开的那部?”
“嗯。”姜余应了一声。
戚语先握着姜非的手,攥了攥。
“现在是直接回姜余那吗?”姜文新又问,“爷爷的东西还没搬过去。”
吃完早餐八点多,办出院手续、打印各种报告单、付款、拿药,弄完都快到中午了。
“先去吃饭吧,”姜文静说,“兰园市场那不是有家粥底火锅店,也适合爸吃。”
“行,我等会跟司机说一声。”姜余给姜非看了一眼和司机的聊天记录,告诉姜非司机停车的地点,他走在后边,看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发票保留好了没有,住院可以报销一半的。”姜文新也走在后边,“你会不会弄啊,不会就给我拿回大队报销?”
“拿了。”姜余说。
“爷爷去你那住,以后你多在家煮点好东西给他吃吧,”姜文新说,“你拿着爷爷的存折也不要乱花钱。”
姜余挑了挑眉:“我也不想拿爷爷的存折,没办法……”
姜余眼神揶揄地看过去姜文新那。
戚语先把后半句话补全:“放心吧,怎么都能在你家吃得好。”
“你一个外人……”姜文新皱着眉还想说什么。
“我一个外人也比你做得多。”戚语先不忍他。
“收声吧,”姜文静也不帮姜文新,“儿子不孝顺,爷爷才要让孙子照顾,你如果对爸好,爸现在不还在你家住,你嫌三嫌四,还觊觎着爸的钱,丢进大海都不给你。”
姜文新看看姜余、看看戚语先,看看姜非,又皱着眉问姜文静:“你今天吃炸药了吗?”
姜非让戚语先接手推爷爷的轮椅,他在戚语先推着爷爷往前走远了一点之后,说:“语先不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