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摇摇晃晃,光线照得姜非的脸格外白,也衬得眼睛和鼻尖格外红。
姜非倒是在笑,眼神浸过一层水似的晶晶然的:“嗨,我刚从办公室里出来,我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了。”
“面试都结束了吗?”戚语先戴着耳机走到走廊尽头,“眼睛怎么有点儿红?”
阴天,光线蒙蒙,走廊尽头的冷气没那么充足,被闷热空气贴近。
“初试结束了,接下来得等通知,”姜非也掏出耳机来戴,脸离镜头离得近,刚哭过的感觉就更明显了,“刚才即兴表演演了哭戏。”
“真漂亮。”戚语先低声说。
“什么?”姜非没听清,他怕打扰其他人准备面试,自己声音都压得有点儿低,走出去的步伐轻而快,他刚到门口,就看到戚语先给他点的外卖,“我拿到了。”
姜非那边户外大太阳,半圆的光晕在镜头前一晃,掠过姜非脸上的薄汗,微光碎散。
补充能量的轻食温凉顺滑可口,被装在保温袋里的柚子苦瓜汁冰块还没完全融化。
“谢谢,”姜非眼神一下就亮了,“我还在想是先回酒店,还是在回去的路上顺便吃了。”
“先垫垫肚子,”戚语先给姜非点的不多,以姜非的饭量来说顶多算餐前小吃,“外边太热了,回去酒店吃吧,我给你点外卖。”
“我想去试试你说的那家豆汤饭来着。”姜非笑着说,“刚才太紧张了,现在特别特别饿。”
“你酒店在那家店的配送范围之内。”戚语先从走廊尽头能看到兰园新村的房子。
视线若能往后延伸,想必能看到姜非爷爷常去那门口坐着的龙母庙。
再远,就是云城中学。
戚语先昨晚今早都给姜非发了些姜非试镜那城市的当地美食店。
数起来也就五六家,按当地特色风味和姜非的饮食习惯精挑细选选出来的。
“我直接过去店里吃吧,你不是说点外卖的口感都不如堂食的的好吗?”姜非心里柔柔的,脸上的笑容内敛而甜美,“谢谢你,你上午工作累不累?”
“闲得摸了一早上鱼。”戚语先有时想想这工资少是少了点儿,但的确赚得挺轻松的。
同事同龄不缺钱,没什么勾心斗角,环境简单,老板事少。
戚语先把上午泡错茶的事和姜非说了,姜非在那边笑:“说不定冷泡茶也另有一番滋味。”
戚语先和姜非聊了一会儿就回到办公室午休了。
姜非关心戚语先中午怎么休息,问需不需要午休床、要不要买个枕头和被子。
戚语先夜晚在公司过夜都是随便对付睡了,午休更是睡不睡都看心情。
和姜非聊完天就没什么心情了——有点儿莫名的隐隐的快乐,跟喝了醒神的饮料似的,还想做点儿什么。
办公室里小老板去了楼上公司串门,同事趴桌面上静止了。
戚语先关了灯,坐到自己座位上。
窗外滞晦的光线照着窗内扬扬的浮尘。
戚语先手机上有戚伟刚发来的消息,还有来自戚伟的未接来电。
戚语先回消息过去:[什么事?]
戚伟很快发了一段语音回来:[(32s)]
戚语先:[打字,不喜欢听语音]
戚伟:[借我100]
戚语先看着戚伟的消息,半晌没动静。
戚伟:[过丙日出粮还你]
戚伟不是第一次问戚语先借钱。
他们刚分开一两年几乎没有太多联系,后来戚伟给他打电话、发消息,也没什么。
这两年,戚伟才开始问戚语先借钱。
频率不高,借的数额也不大,几十,一两百那样。
戚语先当然拿得出来,可他基本没有答应过。
他怕戚伟是赌博输了钱才没钱,怕父亲借钱成习惯、怕……他爸赖上他。
想太多的人不会好过。
借钱给戚伟,他不会安生。
不借钱给戚伟,良心也在被拷问。
就这么点钱,给戚伟,戚伟也做不了什么。
就这么点钱,戚伟居然都拿不出来,还要问他要。
戚语先从来没有过问过戚伟现在住在哪里、有没有工作、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戚伟约戚语先见面吃饭,戚语先也没有答应过。
可戚语先发现,意识到戚伟过得不好时,他不快乐。
戚语先转了两百给戚伟。
戚伟先发了一条语音,又撤回,收了钱,又转回一百给戚语先。
戚伟打字生疏,输入得极慢:[不用]
戚伟:[你够不够钱用]
戚伟:[我尽快还你]
戚语先做好了戚伟不会还钱的准备。
他耳机还戴着,点开了戚伟上面那条长语音。
“好忙吗,日日都没空回复我的消息?说要打台风了,你那里有没有下雨?吃饭了吗?我今天好倒霉啊,外卖都被人偷了,钱又没了,你有没有闲钱,先借我一百充个话费吧,我过两天就还你。”
对话框往上也都是戚伟发过来、而戚语先没有回复的消息。
很多条。
听得、看得戚语先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