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难说明。
是感激,是喜欢,是舍不得……不想让姜非伤心,又的确是他让姜非伤过心。
戚语先好想说,以后他再也不会做让姜非难过的事情了。
可是,戚语先没把握做出这承诺。
戚语先是被挫败感淹没长大的小孩儿,早就对父母失望,然后就是对自己失望。
凡事钟情之前先考虑放弃,可真正在乎的、喜欢的,放弃来,放弃去,一个也放不下。
在乎父母,反复失望。在乎姜非,亲手把人推开。
考上了Z大,也忘不了高中时每一个因自己没有自制力而计划失败的周末,还有大学逐渐拿不到的奖学金。
他早就没有办法分辨是他自己做得不好,还是这个世界不够好,一而再再而三地经历失望,主动地被动地痛苦了……
就全是蹉跎。
“你已经毕业了吗?”戚语先觉得可惜。
不能和姜非睡在一起,觉得可惜。不能好好和姜非说话,也可惜。
“嗯。”姜非的毕业典礼在上周都已经举行完了,就姜余一个人飞过去庆祝他的毕业,还顺便在L市旅了个游。
“还……回去吗?”戚语先希望自己的用词没有向姜非传递任何导向——希望姜非所做的选择全出于姜非个人的意愿。
姜非停下了筷子,看着戚语先。
这眼神戚语先要能看到的话,也挺能让戚语先疼惜到心碎的。
“我家就在这。”姜非声音特别轻,“我不走了。”
这一句话也同样能在戚语先心上戳个洞。
谁让姜非走了?
哦……他。哦……也是姜非……还有姜非的父母哥哥爷爷。
戚语先想说句什么俏皮话来缓解一下气氛,可他向来都不擅长这个。
就只能,沉默。
“我,也,就在云城,”戚语先不知道怎么说话能说得比较漂亮、合适,一字一顿地,斟酌过都生硬,“我们以后可以多见面。”
“好。”姜非笑了笑,很快答应了。
姜非爷爷一睡就把一整个上午睡过去了。
姜余请了个假回家,和姜非和爷爷和戚语先一块儿出去吃饭。
姜非一家人团聚,戚语先吃完饭就没留下来了。
戚语先察觉得到姜非面对他时有些小心似的回避,又或者,是几年没见的疏远。
戚语先现在有点儿受不了这个,尤其是看到姜非和其他人都能相处得很好,就只是和他,生硬、比初见都滞涩。
也是他不好,当年也没给姜非一个理由就推开姜非。
现在姜非对他这样,他完全可以理解。
戚语先坐地铁回莲心城,离姜非越远,思念就越明显。
戚语先跟着王敏搬过几次家,他并不在乎住哪儿,但对那些房子也没什么归属感。
王敏和戚伟离婚时,戚伟还背着债。
戚语先当初归谁养没由得戚语先多考虑,什么都急匆匆的,戚伟和王敏就决定好了。
戚伟的股份还是戚伟拿着,房子归王敏管了,房租由王敏全拿着,戚语先是王敏带着养。
王敏和戚语先搬出来后没多久就买了莲心城的房子,从看房到做银行流水,付了首付,签了三十年房贷,从毛坯房到硬软装修,戚语先什么都不知道。
戚语先不知道戚伟后来去了哪儿,也不知道王敏关于这房子的所有决定。
他知道时,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他好像应该要感到迷茫或者什么的,可惜,除了一点点诧异外,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王敏买的莲心城这房子113平米,三个房间,主卧和次卧,剩一个房间全铺了榻榻米柜子,拿来放王敏拿回来的各种杂物。
家里原先那台台式电脑在搬家时撞坏了显示屏,后来主机放在王敏娘家一楼仓库,被潮湿浸坏了。
还有戚语先从小到大的一些书本和玩具,也一同长出霉斑,最终归宿是废品回收站。
小黑猫又活了四年,脾气更好了,一身黑溜溜的长毛被养得有些矜贵。
戚语先一回来,猫就从戚语先房间摇着尾巴走出来。
戚语先伸手,猫就跳到戚语先手上。
“哎!”王敏也有些意外,“你回来怎么不早告诉我,我熬汤给你喝啊。”
王敏也是刚下班,一个人打算就吃中午剩下的饭菜就对付过去一餐。
戚语先一回来,她就开始翻冰箱:“都没有买什么水果,等会儿吃完饭之后跟你出去逛逛?”
“不用弄那么复杂了,我午饭吃得晚,还不饿。”戚语先低着头,拿侧脸蹭了蹭猫脑袋。
小黑猫任贴任抱,戚语先刚低头,它就仰着脑袋贴过去了,互相蹭了蹭之后喵了一声。
“整个屋子你最宝贝的就是你这只猫了。”王敏撇了撇嘴,“不吃饭不行的,少吃一顿米饭,肠胃都不舒服。”
戚语先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了,抱着猫走进家里。
“怎么还带了荔枝回来?”王敏一下就看到戚语先手上提的东西,“买的?多少钱一斤?”
“朋友给的。”戚语先没有多说。
“不错啊,看着挺新鲜挺靓的,”王敏从袋子里拿了一颗荔枝,剥开吃了,比了个拇指,“很甜。”
王敏把戚语先从姜非家带回来的荔枝放进冰箱,从冷冻层里拿出肉,硬邦邦的,又一大块,懒得解冻了,又丢回去:“这餐就随便吃点儿吧,明天再去市场买新鲜肉菜给你做大餐……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下午就走了。”戚语先说。
“这么快?”王敏有些可惜,“周一是不是还要上班?”
“嗯。”戚语先抱着猫,把客厅的猫砂铲了。
“那还是上班重要,在这边找份工作吧,”王敏从冰鲜那层拿出点儿青菜摘了,烧水准备给戚语先做面条,“你现在还有做家教吗?”
“没有了。”戚语先上一份实习比较忙,工作日加班,周末家教,忙得连轴转。
他带的两个都是高三学生,一个从高一带到高三的,一个也带了一年多。
现在高考刚结束,他带的这俩毕业了,他暂时也还没去找新的学生。
王敏这几年一直觉得戚语先懂事,自己去做家教、兼职、实习,都没要她出学费和生活费。
她把钱省下来……这几年,连肉菜都不怎么用自己买,自己赚钱,也鼓励戚语先赶紧去工作、赚钱。
“家教不稳定的,你毕业还是要找份正经工作才行。”王敏话音一转,“不然以后谈对象对方都会嫌弃你的。”
戚语先没应。
王敏又问:“你大学都没谈恋爱吗?”
“没。”戚语先把猫猫的水盆也洗了,摸着上面留下的爪痕猜猫猫是怎么挠上去的。
“找对象最好还是你读书时自己认识的好,要别人介绍,那些就很难看对眼的,”王敏这两年开始催戚语先找对象了,“你现在找个女朋友,拍一两年拖,到时候结了婚、有了小孩儿,我还能帮你带。”
戚语先把猫砂盆、水盆、食盆都清理干净之后坐回到沙发上,抱着猫,闭上眼睛。
不想听。
“你吃不吃苦麦菜?”王敏问。
“不吃。”戚语先回应。
“苦麦菜很有益的,”王敏不太满意,不过还是拿出了别的青菜,“啊对了,有可乐,你要不要喝?”
王敏一般反对饮料、外卖和在外边吃饭。
“你买的?”戚语先有预感地问。
“不是,”王敏应得轻快,“华叔叔给的。”
覆在戚语先泪痣上的阴影动颤:“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