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路走,一路练,但冯瑛侠从不参与。
今晚也一样,四人分开,冯瑛侠自回客房,秋白鹭、秦岷和大司祭问掌柜的要来灯笼,踏着薄薄的月色出门。
他们要找一处荒僻无人的地方练剑,自然就不走大路,一路上净往无光的窄路上走,还顺手从地痞流氓手中救下一对小姐妹。
走了大约半刻钟,终于远离了人烟密集处,到达一片毛茸茸的草地上。
北地苦寒,江南已是桃红柳绿,而这里绿树才舒新叶,枯草方萌细芽。
秋白鹭将彩衣剑放在树下,抬手应紫薇出鞘:“姨母,看好了。”
一道流光从寂寥的旷野中闪现,竟似比灯笼的亮光更为耀眼。秋白鹭握着剑辗转腾挪,将大司祭传授的紫薇灵华剑法从头到尾使了出来。
忽而若流星瞬电,忽而若游龙潜蛟,忽而似玉山倒倾,忽而似长河逆流……
十二式用尽,她飒然收剑,应紫薇在她手中如同生了灵智,通了心窍,又如同成为她胳膊的延伸,在空中划过一个圆弧,重重插入地面。
剑柄犹自颤动不休,秋白鹭抬起眼。
大司祭神色复杂:“你果然天资过人。”
秋白鹭皱眉:“你也觉得我练成了吗?”
大司祭点头,问道:“怎么?”
秋白鹭将应紫薇还鞘,沉沉道:“可是我没有感应。共鸣的条件还没达成。”
大司祭目光停在剑身上:“可是你和这把剑分明已经十分契合,这不应该。”
秦岷提着灯笼走近:“欠缺在意?”
秋白鹭心中也早是这样猜想的,她有些烦躁地沉默片刻:“也许吧。但这样我也就没有办法了。”
秦岷沉吟道:“剑意是第一任剑主的心,是鸾神所赏识的品格,应紫薇的剑主是末帝……”
大司祭也在思索:“末帝向来有仁君之称……”
秋白鹭斜睨秦岷:“我可不是什么仁君。”
又抬手止住另外两人将要出口的话:“也绝无可能为了这把剑去改变自己。看来,我和它无缘。”
大司祭上前一步劝说:“可没有共鸣,何谈阻止沈江英,白鹭,不如试一试。”
秦岷比大司祭还要多了解她一点,所以没有出言劝说,只是叹了口气。
秋白鹭将应紫薇抛给秦岷,回身,足尖一踢挑起彩衣剑拿在手中:“大可不必。”
她心中不是不挫败,只是要她为了一把剑改变,却是难上加难。
如果是剑术不到炉火纯青,她尚能够苦练弥补,但剑意、仁心,却是她不知道要从哪里弥补,也不想弥补的。
既然不成,也就只好潇洒放弃。
归根到底,还是她心底里并不觉得这能决定她和沈江英之战的成败。
难道没有这次共鸣,她就战胜绝无可能战胜沈江英吗?
秋白鹭转向秦岷,提起彩衣剑:“陪我练剑吧,阆山玉真剑法。”
秦岷站在原地不动,犹豫片刻问:“如果放弃应紫薇,要不要试试图南和纳刃?图南,也有传承的剑法剪春风,此地还有一个当世最精通剪春风的老师。”
秋白鹭想了想:“剪春风的剑意是什么?”
秦岷将灯笼放在地上,从腰间拔出图南、燕居,轻声道:“是安乐,我说过的,你又忘了。”
秋白鹭默默想了片刻,摇头:“我心不恋安乐。”
秦岷当然知道。
如果秋白鹭眷恋安乐,就不会愤然离开他身边;如果他不知道秋白鹭的性情,就不会直到此刻才提出教授她剪春风。
他说:“路上无聊,只当消遣。”
秋白鹭翻手从袖中取出纳刃,还是说:“先试纳刃。”
既不知道功法,也不了解剑意的纳刃。
大司祭愁眉不展:“白鹭,大敌当前,不要这么固执。你想一想沈江英,也想一想这个世界。”
似乎说得有理。
可秋白鹭不讲她的道理。
她转过头面对大司祭:“姨母不要说了。我今日为应紫薇改变,怎知不会失却我与其他剑共鸣的心?我就是我,如此而已。”
大司祭被这一句话堵住,踌躇片刻,摆手:“罢了,我劝不动你。”
她望着秋白鹭:“只是你要记住,你担负着世界的命运,万万不要轻忽。你们练剑,我就先走了。”
说罢转身,颓然离去。
秋白鹭目送她远去,淡淡回头看向秦岷:“你也这么想吗?仁君?”
秦岷哭笑不得:“鹭娘,你同她生气迁怒我,是不是有一点不公平。”
秋白鹭恼道:“不公平?我不知道有哪里不公平。”
秦岷就知道她还没消气,便收了剑,拉她在草地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