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打开后备箱的陈明成突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刚下车的许沐风和秦轩齐齐朝他看来,陈明成连忙摆了摆手:“我没事,沐风你别过来,后备箱腥,秦轩你先带着他上楼吧。”
陈·厨师长的假想敌·明·许沐风今晚的厨师·成从后备箱中拎出了一个水桶,里面装着的并不是在接近零度的纯净深海里缓慢生长四年以上的极品挪威三文鱼。
从那尾巴拍到桶壁上的有力撞击就可以看出,这条鱼可不是什么自然的宠儿,是真正在泥水中摸爬滚打出来的河中霸王!
陈明成怕一路颠簸把他的鱼给晃坏了,便打开桶盖想瞧上一眼。谁料他刚掀起一条小缝,不甘心被抓住的鱼就是一个打挺,它自然没能逃离水桶,却也溅了陈明成一身的水。
陈明成抹了一把脸,他丝毫不生气,仍然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从上车开始陈明成的表情就没有变过,他只要一看到许沐风和秦轩亲亲热热地并排坐在后面,就觉得这冬日的阳光真是灿烂无比!
亢奋的情绪使陈明成的思绪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脑海里横冲直撞,他直觉家里缺了些什么,却又想不起来少的究竟是哪样东西。
本以为就要这样留下遗憾,结果在等红绿灯的时候,陈明成抬眼便看见一个老头骑着自行车缓慢地从面前经过。
他左边的车把手上挂着晃晃悠悠的桶,右边是小折叠凳,车后座的框上则绑着一个大捆,隐约能看出里面有一些棍状物。老头从河的方向过来,那身打扮和气质,是大年三十也永不言弃的钓鱼佬无疑了。
身为交警的本能让陈明成皱了皱眉,骑车的时候往车把手上挂东西也太危险了。就不说小折叠凳了,单看左边那桶的晃动幅度,它的重量都不轻,怕是里面不仅装了满桶的水,还有一条刚钓上来的大鱼。
这么重的东西压得车把都转不动了,万一有其他车突然从旁边窜出来,老头根本躲闪不及,只会被撞个人仰车翻。
陈明成有心想提醒一句,但那老头看上去就面容冷峻十分固执,你越是劝他,他就越是要跟你对着干。
这可怎么办才好......陈明成正苦恼的时候绿灯亮了,他发动车辆右转,和老头走在了同一条道上。
这下陈明成看得更加清楚了,那水桶每抖一下,他的心就跟着颤一分。里面那鱼忒不安分,老头要用尽全力才能勉强维持住车把的平衡。
等等......鱼?!陈明成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终于想起来缺什么了,年年有余的好日子里没有鱼怎么行!
“沐风,秦轩,坐稳了,今晚给你们烧大鱼吃!”顾虑到许沐风还在后面坐着,陈明成没有一脚油门就轰出去,但他还是加速超过了自行车,在旁边停好车后等着老头过来。
“师傅,过年好啊!”秦轩还是第一次见到陈明成这副笑脸迎人的模样,结果那老头不知是听力不好还是不愿理人,居然完全忽略了陈明成径直向前骑去。
眼看到手的大鱼就要飞了,陈明成紧急补了一句:“钓鱼回来了?今儿个收获怎么样?”
“钓鱼”两字堪称是老头诱捕器,他一个急刹车就停了下来,水花从桶盖上的透气口里溅出来了都顾不上管,老头直接把车把一转桶盖一掀,扯着嗓子喊道:
“瞧瞧!瞧瞧!我路过随便甩两杆玩儿,这鱼不识相非要咬钩,我为了把我的鱼钩救上来,就只能把这笨鱼也带走,害得我回家都晚了,孩子们又要数落我乱跑了!”
“还不是您技术好,随便一甩就上钩了。”陈明成一眼便看穿了钓鱼佬的凡尔赛,那满鞋的泥巴可不是路过河边就能沾上的。但陈明成怕老头被惹恼后会直接甩脸走人,便也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哄。
“都怪这鱼不好,误了您的事。要不您看这样,您把这鱼给我,价格您定。您不带这鱼也好骑得快一些,早点回家省得孩子们担心。”
陈明成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可老头只是只是年纪大了,他又不傻。一听这人是来抢自己鱼的,老头连看都不让看了,桶盖一扣就开始挥手赶人:
“去去去!哪来的小年轻,太没有礼貌了!懂不懂什么叫缘分?这鱼今儿个撞我钩上了,那就是我们有缘!有缘鱼怎么能随随便便给出去,还拿钱来买?边儿上去吧你!”
老头脚一蹬地便要骑车离开,但水桶太重坠得车把左右摇摆,陈明成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这才没让老头摔个狗啃泥。
陈明成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急忙说道:“师傅,您跟鱼遇见是缘分,您跟我遇见也是缘分啊!”
“我是想把您的鱼买走,但我也是迫不得已。不瞒您说,家里的两个小孩吃不进饭,这年夜饭可把我给愁坏了,要不是他们刚刚说想吃鱼,我也不会拉下脸来拦您。”
“您看!孩子们都瘦成什么样了,我心焦啊!”陈明成突然用手一指,趴在车窗上看热闹的许沐风和秦轩没想到这还能和他们扯上关系,顿时浑身一僵。啊?我们?我们想吃鱼吗?
“我怀疑你爸在报复你。”许沐风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虽然秦轩不愿相信一起住了快十年的养父会是这种“恶劣”的性格,但现实却不容他有所怀疑,俩小孩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老头凑了过来。
老头眼睛不好,车窗膜也让车里看上去黑黢黢的,他几乎是整张脸都贴了上去,和两人隔着几毫米厚的玻璃对视。
“嗯嗯......这下清楚了......”
老头皱着一张枯树皮脸嘀咕道,在看到许沐风和秦轩的模样之后,他的眉毛紧紧拧起,声如洪钟地给两人下了判决:
“瘦!太瘦了!外面的这个最瘦,后面抱着他的那个也瘦!娃娃们全都不听话,被你惯得不好好吃饭!这个年龄就得肉乎乎胖墩墩的,你把娃娃们养得太差劲了!”
车里秦轩搂着许沐风腰身的手一紧,车外刚刚让许沐风无辜躺枪的陈明成也迎来了自己的报应。大冬天里他出了满身的冷汗,被大爷怼得抬不起头来。
可戏已经演到这一步了,硬着头皮也得把它演完。陈明成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赔笑道:“那您看这鱼......”
“这......”老头仍然有些犹豫,陈明成却精神一振,犹豫就是有戏!他拿出多年混迹职场刷出来的经验,决定再给老头添把火。
“俗话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今天是年三十,您遇到了鱼,我又遇到了您,是天意让您新的一年大丰收啊!”
“我跟您讲,这鱼自己往钩上撞就是个好兆头,都赶着来见鱼王呢!明年您连钩也不用要了,咱学那个姜太公,拿根绳往河里一甩,大鱼就自己围过去了,就是要您费力把它们给拉上来呀!”
“你这小伙子净瞎说,糊弄我一个老头子呢,什么鱼王不鱼王的,都是谬赞,谬赞!”老头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他连鱼带水把那几斤重的桶交到陈明成的手里。
“现在别处确实买不到鱼了,我也不差这一条,送你了!诶诶诶......”老头一见陈明成拿出手机要付钱,他就拉下脸来假装不高兴。
“都说了是缘分,给钱还像什么样子?俗气!那点钱留着给你家娃娃们买点好的吧!我走喽!”
没了水桶的重负,这次自行车的启动十分容易,老头“呲溜”一下就滑出去几米远。陈明成小跑两步,这才从车里摸出一盒烟扔进他的车筐里。
大功告成的陈明成先将水桶放进了后备箱里,然后美滋滋地坐回驾驶座上:“出发!回家!吃鱼去喽!”
然而陈明成的热情没有得到回应,他抬眼看了一下后视镜,才发现两个小孩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怎......怎么了?沐风不舒服吗?!是不是在外面待得太久了,车上空调要再调高点吗?你再忍忍,马上就到家了!”陈明成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大跳,他手忙脚乱地将后排暖风开得更大了。
“......叔叔,我没事。”许沐风及时出声安慰了陈明成,但他脸上仍然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那就好......”陈明成被两个小孩搞得心里毛毛的,好在秦轩没有让老爸忐忑太久,他一句话截住了陈明成的胡思乱想。
“爸,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如此的......妙语连珠?”秦轩的语文成绩不算差,可他此时实在找不出别的词来形容陈明成了。
拍马屁什么的,这是他那个沉默寡言实在勤恳的老父亲能干出来的?还是如此地自然而然?
如果不是秦轩确定眼前这人就是如假包换的陈明成,他简直要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了。
“啊......哈哈......哈......这个嘛......” 陈明成一下子就握紧了方向盘,糟糕,自己今天太兴奋了,在孩子们面前一点父亲样子都没有了。
“咳咳......”陈明成瞬间压低声线,端出了家长的架子,“凡事都要学会变通,遇上特殊的人就要用特殊的解决办法。你们年纪还小不懂得,但这是我上班多年得出来的经验,记住了吗?”
许沐风和秦轩闻言双双沉默,很好,原来那个的陈明成又回来了,但这未免回得有太多了!陈爹快把他们熟悉的那个明成还回来啊喂!
勉强“挽回”父亲尊严的陈明成却没有察觉到孩子们的悲伤,这点小事丝毫无法影响他的美丽心情。
不管怎么说,老头能安全回家了,孩子们也有鱼吃了,难道还会打出比这更漂亮的结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