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败了金星雨的物理题们会手拉手连成一个圈,围着他唱起歌跳起舞,嘴里大喊着“Loser!Loser!”。
金星雨曾经以为他这辈子都无法摆脱这个噩梦,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找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逃避虽然可耻,但它也可以是以退为进。
寒风吹过走廊,金星雨没有许沐风身上那般厚实的“铠甲”包裹,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金星雨心中仿佛正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他郑重其事地许下承诺:“我会努力的!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许沐风和秦轩也被金星雨的坚定感染了,两人的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源源不断的温暖流向金星雨:“加油!”
金星雨最后一笔一画地写下了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标,偶尔有同学路过看到那一行工整的字,他们虽然嘴上没说什么,眼中却流露出淡淡的鄙夷,嘲笑着金星雨的不自量力。
金星雨懒得理会同学们的看法,如今乾坤未定,你又怎知我不是黑马?金星雨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了学习之中。
待到许沐风能在秦轩的搀扶下站起身时,第一节晚自习都快要下课了。反正现在去上竞赛课已经来不及了,秦轩也放心不下许沐风的身体状态,他干脆把整晚的课都翘掉了。
大不了之后去找同学借一下今天的笔记和作业,只要能按时完成任务,竞赛老师还是很随和的,不会计较太多。
许沐风和秦轩在金星雨发表完那一通豪言壮语后就将人赶走了,金星雨刚开始还依依不舍地拉着许沐风的手不想走,被秦轩冷冷地训了一句“你还想不想保送了?”,他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班里。
现在楼梯间里只剩下了许沐风和秦轩两人,声控灯在金星雨的脚步声消失后便熄灭了,他们坐在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几米开外一列教室的门窗里透出些许光亮。
许沐风心中涌出一种奇怪的情绪,他第一次在这片校园中感受到宁静的氛围。一贯热闹的地方骤然失声,就连砖缝里都透出一股孤独湿冷。
这是在深夜的宿舍都无法拥有的体验,因为许沐风那时清楚地知道,在他的隔壁,在他隔壁的隔壁,在他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一个个人并排睡在一张张床上,听不见的呼吸声是夜色的底噪。
但是现在,他们能看到不远处晕染开来的暖黄色灯光,那些灯光却无法照亮两人所处的位置。
许沐风可以选择走进那片光中,但他也可以拉着秦轩掉头就跑,远离学校,远离医院,跑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虽然许沐风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他跑不动也跑不远,但这个想法还是让他小小地雀跃了一下。
最后许沐风还是撑着秦轩的手臂站了起来,他步履不稳却仍然走得急切,赶在下课铃响之前回到了座位上。许沐风不想被打扰,那是独属于他和秦轩的一段时光。
晚上回到寝室后,许沐风怀着悲痛的心情,老老实实地范乾英发了消息,将今天的发病情况交待得一清二楚。
许沐风本以为范乾英会端起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迫不及待地将他抓进医院,谁料范乾英根本懒得与许沐风计较。
她看了看外国语学校的假期安排,宽宏大量地允许许沐风再逍遥几天,等到放假后再来医院报到。
于是许沐风上学和住院之间无缝衔接,刚从一个牢笼里逃出来,就又进了另一所监狱。
范乾英若是知道许沐风的想法,怕不是会被气得跳脚。许沐风要回来了的消息传回医院后,护士们一个个都十分上心,忙不迭将病房拾掇了一通,桌椅都擦得反光,就差在许沐风入院的那天列队欢迎了。
许沐风照例要先去做一个全身检查,他却连腿都不用动,护士弄来了一个轮椅让许沐风坐上去,全程推着他在医院里走来走去。
范乾英一开始看见这阵仗时吓了一跳,以为许沐风第一天住院就出了事,昨天人还好好的,今天连路都走不了了。
直到看见许沐风丝滑地从轮椅上站起来,自己躺上病床盖好了被子,她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不由怒斥道:“你们这群人真是要把他给宠坏了!”
然而在照顾病人的方面,医生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护士长压下范乾英幽怨的眼神,默许了手下那些人的做法,许沐风真正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生活。
虽然被照顾得十分周到,许沐风仍不可避免地感到无聊。秦轩还没有放假,学校为了方便这群竞赛生上课,今年不仅保留了食堂,就连宿舍也继续开放,秦轩便住在了学校里。
那些护士们都对许沐风很好,输水和治疗时的动作小心翼翼,绝不让他受到一点多余的伤。
谢叔也在医院陪着许沐风,但他们之中没有一个许沐风可以说话的人。在第无数次从发呆中醒过来时,许沐风看着卷子上用黑笔捣出来的线圈,不由深深地唾弃自己:
“许沐风!你什么时候对学习这么懈怠了!不就是和秦轩分开了几天嘛,有什么大不了的!给我好好学,开学吓他一大跳!”
话说是这么说,在这一望无际的白色空间中的日子着实难捱。许沐风好不容易撑到了大年三十,把一大波放假的医护人员和谢叔都熬走了。
虽说这对许沐风没什么影响,但好歹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变化。和往年一样,谢叔安排好许沐风这几天的生活之后就赶火车回老家了。
这大概是谢叔最放心的一年,医院里随时都有人守着,不怕许沐风这小子在家出了什么事都没人发现。
许沐风还是头一回看到谢叔脸上如此灿烂的笑容,他一脸无语地将人送出了门,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以后自己不会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来医院里住着吧?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担心,许沐风百无聊赖地躺回了病床上,他侧头看向窗外,看见护士长正带着值班的几个小护士往树上挂灯笼,点点红色显现在雪地上,许沐风突然意识到,原来又要过年了呀......
一阵急促的闹钟声响起,把许沐风从发呆中拉了回神。他抓起手机,发现已经到了秦轩下课的时间,许沐风便迫不及待地给秦轩发着消息:“结束了吗?”
秦轩并没有回复,许沐风等了几秒钟的时间,他有些失望地打算关上手机时,机身突然“嘟嘟”震了两下。
秦轩:“快来开门。”
许沐风盯着这四个字眨了眨眼,他猛地反应过来秦轩的意思,连鞋都没穿,直接赤着脚冲向门口。
房门打开,本该远在学校的秦轩竟然就站在自己眼前,压抑了数日的心情在此刻爆发,许沐风想都没想便抱了上去:“你怎么过来了......好想你......”
秦轩低下头来,许沐风自然而然地勾住了他的脖子,以为秦轩是要回抱自己。结果秦轩只是凑到了许沐风的耳朵边,他轻声说道:“我爸在后面。”
许沐风的动作僵硬了一瞬,下一秒秦轩便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但下下一秒许沐风就意识到当着父亲的面把儿子推开似乎不太好,便又把秦轩给拉了回来。
“叔......叔叔好!”许沐风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秦轩却瞧见一抹红晕爬上了他的脖子根。若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许沐风怕不是要给陈明成来个深鞠躬。
对上许沐风的陈明成也很尴尬,他假装嗓子不适地咳了两声,才磕磕绊绊地说道:“好......哈哈......好,都好......”
站在一旁看戏的秦轩发现许沐风还光着双脚,这下他没了那闲适的好心情,一把将许沐风搂了过来:“怎么没穿鞋?快上床躺着!”
秦轩急得想抱起许沐风就冲,可陈明成还在后面跟着,他不好太过嚣张,只能用眼神催促许沐风。
察觉到秦轩的急迫,许沐风的步子反而越迈越小,他冷冷地斜了一眼秦轩:让你不告诉我你爸也来了。
形势瞬间颠倒,秦轩心虚地转了转眼珠,他朝许沐风做了一个央求的表情:下次再也不敢了,你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许沐风别过脸去,但他还是原谅了秦轩,赤脚走在瓷砖上确实有些冷,许沐风稍微走得快了些,盘腿上床,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脚。
秦轩在床头边弯下腰来,许沐风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拎着的两个小箱子,许沐风几乎是脱口而出:“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许沐风说完之后有些愣怔,他莫名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想了一下才记起谢叔前两天在看一部家长里短的电视剧,这是里面的一句台词。
秦轩也没想到许沐风会是这个反应,他笑得眼睛眯了起来,一指旁边坐下后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的陈明成:“来都来了,不带点东西怎么行,这都是我爸亲自给你挑的。”
陈明成走进这家医院后,就觉得浑身都不得劲。这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某种致痒因子,呼吸一口就让人全身上下都又酥又麻,挪动一步都觉得艰难。
太干净了,陈明成一边走一边感慨,要不是儿子看起来熟门熟路的样子,他怕是只敢站在马路对面远远地望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