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手凝视着拦在面前的人,拦路的老斧头也回以冰冷目光。
在年龄、经验、实力、境界上,老斧头都要逊色于捕手。
捕手毕竟在塔菈还没遭遇焦焚之灾前,就已经是塔菈议会中的大人物了,别说弱于自己的对手,哪怕是生死绝境,哪怕是强于自己的敌人,他的一生中都不知经历过十次百次。
然而,自己也不奢求一个人打败捕手,老斧头这样心想,他只需要……只需要拖住捕手足够长的时间。长到,他的队友们能够解决其他的敌人,只剩下捕手一个人。
捕手哪怕再强也有个限度,哪怕没了自己,剩下的柳易、议会长、工……唔,柳易与议会长两人,也足以对付捕手。
但他已经试过,在常规状态下,他即便有冻结能力,也很难跟得上捕手的速度与精妙的时机捕捉能力。
——再强一点,他只要再强大一点就好。
此时此刻,老斧头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可他的脑海中,却始终有一个人的轮廓。
医生顶着一头凌乱的白发,在他的思维中,对他笑着摆摆手。
很快,我就能……
捕手对于拦路的老斧头,本来只是想瞬移绕过去。
圣师一旦死亡,没有了关键的治疗与控制手,敌人收拾起其他敌人只会更加从容。绝对不能让他们的优势像滚雪球一样积累下去,为了打断这个过程,捕手认为柳易是最重要的。
柳易本就被他重伤,只要……
捕手猛然睁大双眼。
他本想要瞬移,却发现周围的空间被一瞬冻结!
“咔、咔咔咔……”
冰霜的纹路顺着四肢末端,逐渐蔓延上老斧头的身体,同时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寒气显现出触手般的放射形态,在出现于空气中的瞬间,就已经将周遭环境尽数凝固。
捕手望着前方逐渐膨胀的冰花,微微咬住了牙。
完全解放,可不止圆桌会能够使用,老斧头也会啊!
“轰!”
此刻,正是柳易的杖□□下最后一击,圣师的身躯片片消散的刹那。
工人们自爆形成的云烟中,一道黑影倏然冲出。
主控者的体型直接缩水了一大圈,大部分蛛足与背部触手都被炸掉,只留下一小截肉茬垂在身下晃晃悠悠。
位于躯干前方的,由毛发、触手、甲壳等生物结构组成的凌乱组织也被削去了外层,再度露出了藏在内部的主控者的人类身体。
他瞪圆了眼睛,似是从完全解放状态中恢复了不少人类理智,他满脸狰狞,显然处于被工人们以牺牲自身的方式重伤的愤怒中。
挪动着只剩下前半截的蜘蛛身躯,他左右四顾,看样子是直接忘记了战斗的最初目的,正寻觅自爆后的工人有没有剩余的部分,意图报复回去。
然而只观察了不到一秒,他脸上的愤怒便滑稽地凝固。
轰然一声犹如高速行驶的列车飞驰而来,无数焦油绸带狂舞之间,议会长摆动细密节肢,带动整个巨型身躯,向主控者身上一撞、一盘!
“不!”
在主控者的怒吼当中,议会长的身躯一圈圈缠绕、挤压着中间的主控者。
从主控者各处的伤口中顿时喷涌出肉浆,他拼命释放出一个个陷阱阵图,可连环的爆炸在触及议会长的身躯时,就像被焦油的沼泽吞没,几乎没有产生多少影响。
他张大嘴巴,不顾口鼻喷血,狂怒地吼道:“我怎么会就这么……”
话尚未说完,议会长犹如巨蟒般最后用力一挤!咔咔几声,主控者浑身先是向外一抖,而后向内一缩,直接被挤成了大片肉浆包着层皮,软绵绵地耷拉了下来。
主控者完全解放后的战力确实强悍,可在此之前已经遭受到工人自爆的重创。
再加上议会长终究是议会长,哪怕变成怪物后神智不太清醒、形态也不适合自己原本的能力体系,也足以收拾一个主控者了。
杀死主控者的刹那,议会长头部的焦油绸带们剧烈抽动了一下,可见主控者最后不顾一切的阵图爆炸对他并非毫无影响。
可他就像对此毫无所觉一般,转动无数眼珠,看了柳易一眼。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帮助老斧头拖住捕手,等到柳易喘口气,三个人就可以一起围杀捕手。
捕手再强,也不可能在已经受伤的状态下,抵挡住三个人共同的进攻。
可还有另一个选择。
而且……是他认为,更应该去处理的选择。
圣师死了,主控者死了,但场上的威胁并未小多少,因为一个悬于头顶的人。
——学者。
“咔。”
在议会长作出决定,焦油绸带上涌之时,上空封印着学者的光茧,出现了第一缕裂痕。
而后第二缕第三缕第四缕第五缕密密麻麻形同蛛网的裂痕刹那遍布光茧各处!
这才是柳易封印学者后的不超过五秒,上百重封印形成的光茧却被从内向外冲破,足以说明光茧内部正在发生怎样的反应。
学者受污染影响严重,正在转变为扭曲体。
而一旦他彻底化作扭曲体,他就会变成一颗史无前例的诅咒炸弹!
光茧猛地一抖,而后从每一道裂痕中向外喷发出犹如射线般的黑色诅咒流!
只喷发了不超过0.001秒,光茧便被完全撑碎,光茧里已经完全看不到学者的身影,只有一团正在迅速膨胀的可怕黑光——
群蛇般的焦油绸带冲天而起,化作焦油海一般的惊涛骇浪,自下向上,生生与爆炸的诅咒团相撞!
“轰!”
所有焦油绸带猛地一震,仅仅是被绸带抵挡、过滤后,所渗透出来的余威,便硬生生在能源室中央轰出了一个真空带。
柳易、议会长、老斧头的动作皆发生在极短暂的一瞬,柳易刚抬手收回死之杖枪,剧烈的冲击波便迎面冲刷过来!
圣师尸体化作的点点金光擦着面颊飞过,胸膛处露出骨头的伤口像是台风中被撕开的幕布,一层层开裂,他立即想要把杖枪重新插回地面,稳定住身形。
然而杖枪刚刚触地,地面便轰然塌陷了!
“嗡——!”
急速下坠的失重感与狂袭的风浪交织于一处,在柳易脑中轰开一声耳鸣。
能源室的地面终于再也承受不住众人激战的动静,刹那便碎成了大片齑粉!
肩膀处直通心脏的伤口中飘出一颗一颗硕大血珠,擦着柳易的面颊,向上飘飞,与飘荡的锈红发丝缱绻交缠。
柳易飘浮在失去地板的空中,不禁睁大了眼睛,望着脚下壮观的一幕。
地板消失后,能源室下方显露出一个巨大深邃的空间。无数焦油颗粒组成的管道,或粗或细,或长或短,犹如密集的蚁群那般,连绵不绝地在能源室下方涌动,一直伸向了更深更深的下方,伸向整座议事塔的地底,没入黑暗之中。
那黑暗并非静物,而是如浓稠的液体般不断涌动着,时而扬起巨大泡泡,时而向下凹陷出一个漩涡。
而从黑暗深处,隐隐约约地透出炽红色。
那便是污染源受到焦炼油脂与实验影响后,所引发的大火。
这场火焰,至今仍在塔菈地下的焦油矿脉中,持续闷烧着……
视线沿着焦油颗粒管道往上,管道的另一端直通到能源室中央的黑色平台。
平台上摆放的焦黑巨蛋,在激战中仍然保持了完好,从中释放出一圈圈磁线般的光环,其形成的力场将柳易等人托举在地面之上,避免了他们坠落到下方炼狱中的命运。
观察了一瞬,柳易在这一瞬件熟悉了踩在力场中的感觉,并又给自己注射了一支医生的药剂。
针管尚未拔出,柳易便忙着观察当前局势。
上方的学者已经完全蒸发在自己的诅咒爆炸中,即便诅咒本体被议会长挡下,还是有丝丝缕缕的诅咒碎片正从上空飘落,其中夹杂着稍大块的,议会长焦油绸带的碎片。
议会长正静静悬浮在不远处,身上焦油绸带全部湮灭,只剩下根部的断茬,长长的身躯也损毁了一大半,也不知是死是活。
另一边,在涌动的黑暗矿脉之上,屹立着一朵硕大无比的——
冰花!
无数透明的结晶向四面八方伸展枝杈,越发昏暗的光芒下,每一处冰晶都折射出各不相同的剔透光彩,照亮了柳易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