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焚熔炉】……”在他对面,希赫微微侧过脸,嘴唇开合,吐出优美的音节,“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别告诉我,你不想要重获它?”
阿诺德定定地看了希赫几眼,而后垂眼打量起自己的双手。
他的手脚都呈现一种奇异的焦黑色,整截手掌都不像是人的手,没有掌纹,没有人类皮肤该有的角质等细节,而像是某种光洁的烧焦的物质,带有一分如同黑玉般的美感,但更多的,是非人的惊悚与诡谲。
非不非人的,阿诺德早已不在乎。但每每看到自己变化的手脚以及能力,他都不禁回想起自己在塔菈城最后的那段时光。
“地下的矿脉伴随污染一同爆发的时候,越是强大,就越会被污染缠上,越会被整座异化的城市缠住,整个塔菈都想要你成为它的一部分。如果不是研发出了焦焚熔炉,以当时我被拖住的力度,根本没可能脱身。”
阿诺德握起五指,口中低声说着。
提起塔菈时,他稍稍皱眉,似乎对养育了他的家乡没有什么好感。但提及焦焚熔炉,他眉头又松开了。
“现在想来,焦焚熔炉仍然是我一生中最得意的作品,能创造出它,也有机缘巧合的元素在里面。”
希赫微微点头:“焦焚熔炉,可以重复使用。每次使用,都是一次【熔炼】,一次【蜕变】。”
阿诺德眉头彻底松开,嘴角稍稍上扬,露出一个浅淡的笑。这分笑意似冲淡了他容貌中那种近乎非人雕像般的冷淡的精致。
他说:“你我也是老朋友,别试探了,焦焚熔炉我当然想拿回来,告诉我,你的条件是什么?现在不比往昔,我不相信你会无偿帮我那么大一个忙。”
“……”希赫沉默片刻说,“现在,确实不是往日,焦焚熔炉给你,我们唯一的要求,是你站在我们这一边。”
“‘你们’?黑海的势力么……这是要我背叛现在的合作者啊。”阿诺德沉吟道,“我要付出的代价可不小,所以首先,你们要先向我展示出,你们拿到了,或者有能力拿到焦焚熔炉吧?塔菈的内城区我无法靠近,也不想靠近,但至少我记得在我走之前,我把熔炉放在了‘他们’碰不到的议事塔内,现在熔炉还在那里吗?”
希赫双手交叠于身前,平静道:“熔炉的当前位置,我并不确定,因为,我将带回熔炉的事,交给了我的弟弟。”
阿诺德了然道:“原来是他,之前见到他时,他还是颗没我眼睛大的卵,没想到一眨眼就长那么大了,实力、判断力与适应性也确实都不错……看来这一次,你的确很有诚意啊。”
听到他话中有话,似乎暗暗刺了一下曾经的一些旧事,希赫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算算时间,我弟弟应该距离熔炉,不远了。”
阿诺德摇了摇头道:“没那么容易,那群人现在肯定还在觊觎焦焚熔炉这个,在他们眼中唯一的,能够摆脱塔菈束缚的宝物。”
说到这里,他的眉梢微微流露厌恶之色。
“尤其是工厂主……那个男人,欺瞒了自己工厂内上上下下所有的员工,任由魇宫的人在工厂地下研究污染源!
污染源释放的污染造成了多少工人的异变、扭曲?乃至于蔓延到全城,造成多少家庭的不幸?
当时,我主导了治疗项目,所以直到如今,仍然对他干的那些破事记忆鲜明……”
“嗯?”行走在工厂区长长的栈道上,柳易忽有所觉,猛地向后扭头。
老斧头见状立即停下脚步,握紧斧柄:“怎么了?”
柳易迟疑道:“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他使劲嗅了嗅空气。
他们已经逐渐深入工厂区,接连闯过了一个地面陷阱区、一个高温熔炉区和一个遍布焦油自然形成的反射捕食结构的区域,拆掉了许多机关。
相比大矿洞,工厂区的温度也不遑多让,越是往里走,焦油越活跃,温度也就越高。
比起大矿洞,这里还多出了数分难以言喻的怪味,像是某种人工机器使用的能源、制造的物体或者干脆机器本身的气味,充满冰冷的人造感,被热度一蒸,越发浓重,严重干扰了柳易五感的运作。
此外,因为还残留了一些能够运作的机器,这些机器运行时释放出的能量辐射,也大幅度蒙蔽了柳易与老斧头对危险的感知。
与此同时,柳易试图循着听到的细微声音环顾四周,发现头顶、脚下、身侧、斜向方向,任何一个方向都有一大堆可以藏人并发起偷袭的地方。
综合这些内容,就是老斧头为什么说,工厂区的环境是最危险的。
“不……”
声音又出现了,柳易倏地扭头,直直对上了身后斜上方的一个鳞壳木平台。
“不要……丢下我……”
这一次,老斧头也听见了声音,手中斧刃上瞬间覆盖上白霜。
两人屏住呼吸,凝神望向上方的平台。
平台投落的巨大阴影,就落在他们脚边。
“救救……我……”
“感觉……身体好不舒服……我怎么了?”
低低的喃喃声接连不断,越发清晰。
似乎声音的主人正在逐渐接近。
“我们必须……这样做……”
须臾之间,脚边的阴影突出来一大块,瞬间将柳易与老斧头笼罩。
高处的平台边缘,缓慢爬过来一个巨大的身影!